那个男人半靠在办公桌上，一条长腿随意地搭着另一条腿的脚踝，姿态松散得像是在自己家里等外卖。

他穿着一件深色长外套，里面的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露出一截锁骨和一小片被暖色灯光染亮的皮肤。

沈厌的目光先落在他的胸口——左胸，心脏的位置。

那里有一枚徽章。

和他掌心里的一模一样。

银灰色，镜面形状，中间是一个扭曲的人影。

但沈厌的徽章在右手心。这个人的，在左边。

沈厌的视线往上移，看到了他的脸。

那一瞬间，沈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人的脸和“非玩家平衡体”这个身份完全不搭。

不是说他看起来善良。而是他看起来太……让人想再看一眼。

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嘴唇微微抿着时唇角那道若有若无的弧度。以及那双眼睛——深褐色，但在镜中的暖光下，瞳孔里像是藏了一点暗金色。

他在看沈厌。

不是看这个房间，不是看所有人。他的视线准确无误地落在沈厌身上，像是一开始就只对他一个人感兴趣。

那种注视方式不对。

不是猎手看猎物，不是看陌生人。

更像是——

久别重逢。

有人在时间的另一端等了你很久，久到他以为自己等错了。然后你出现了。于是他用目光把你从头到脚确认了一遍，确认你是真的，确认你没有消失。

沈厌被那个眼神钉在了原地。

不应该是这样的。这不科学。

这个人——不，这个“东西”是系统投放的障碍物，是来杀他们的。他凭什么用这种眼神看人？

“副本规则更新。”

那个人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清晰到每一个字都像是贴着耳廓说出来的。低沉，略微沙哑，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危险的笑意。

“新增规则二：零点之后的镜中倒影，可能是你自己，也可能不是。”

他从办公桌上直起身，朝镜面的方向走了一步。

不，不是朝镜面。是朝沈厌的方向。即使隔着镜子，那种逼近感也是真实的。

“规则三：不要相信镜子里的任何人。”

他的视线始终锁在沈厌身上，其他人像是根本不存在。

“包括你自己。”

沈厌没有后退。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人一步步走到镜面的最前沿——近到他能看清对方睫毛的弧度。如果他闭上眼睛，甚至能数出有多少根。

这太近了。

隔着镜子，但这太近了。

“初次见面，沈厌。”

那个人念出他名字的方式很奇怪。两个字中间有一个几乎听不出来的停顿，像是品尝了很久才舍得咽下去的第一口酒。

“你可以叫我纪渊。”

他微微歪了歪头，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点点。

“我是‘迷境’投放到这个副本的非玩家平衡体。你可以理解成，专门为了破坏你们通关而存在的NPC。”

说完这句，他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嘲讽。是那种藏着刀的、让人心脏收紧的笑。

“按照规则，我会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尽一切可能阻止你活着离开这个副本。”

他伸出一只手，穿过镜面。

不是触碰镜面，是整只手从镜子内部伸了出来，伸进了沈厌所在的现实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