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白为什么也是空枪?
月白色汽车在山道上平稳行驶,姜年坐在后座,心脏怦怦乱跳,满脑子都是姜白那吓人的最后一枪。
从后视镜看过去,他一张小脸紧绷着,红红粉粉,还沾着未干的泪光,被规律掠过的月光照得莹白,胸腔随着喘息剧烈起伏。
像只防御状态拉满的炸毛小兔。
驾驶座的安德烈看出他不安。
这位刚刚把姜年“劫”上车的骑士长,通过后视镜观察着他,掌心捂上嘴唇的触感湿热,微不可察咽了咽喉咙,温声做出安抚。
那把左轮手枪里,压根没有子弹。
或者说,是在夏尔打出那唯一一发子弹后,弹巢里就一发不剩了。
那他们干嘛还要赌……
姜年怔住,一时间不知道是该为夏尔的人性尚存松一口气,还是为姜白的胡来捏一把冷汗。
不理解过之外,还有点后来者居上的鄙夷。
倘若枪里真的有子弹呢?
命是该这么随意轻贱的东西吗?
“当然是为了引您出现。”安德烈道。
姜年沉默了一会,说:“我马上就要到了,你把我带走了。”
“抱歉。”安德烈笑了笑,“我也只是路过,那种情况下,您不出现是最好的结果。”
这位年轻的骑士长甚至比尤金还小了一岁,作为圣子伴读进入莱茵斯特,不知道是不是跟尤金一样从小在繁文礼教下熏染的,连笑容都如出一辙的假正式。
姜年脸上的不信都快溢出来。
安德烈不回答他,把话题拐了个弯。
“我以为您会更想知道,为什么我会知道枪里没有子弹。”
“对哦,”姜年果然被他牵住鼻子,呆呆竖起脑袋,“你怎么知道?”
安德烈笑出来:“那把枪产自B国,是尤金殿下两年前赠给贵国皇室的孤品,因为只做展示,所以只配备了一发子弹。”
“……”
意料之外的真相。
姜年无语了半天。姜白又不知道这些,脖子一伸就敢跟夏尔玩命,还自作主张拿他做赌注,害得他差点前功尽弃。
真不知道是该说姜白运气好,还是庆幸主角光环有够强。
车子拐过最后一段别墅山道,姜年隔着车窗,远远看到尤金那栋大教堂伫立着,灯火通明。
“其实说路过也不算全对,我这次来,就是为了找您。”
安德烈忽然开口,姜年本能地感知到不妙,眼看着车子离教堂越来越近。
他就说世界上哪有这么巧的事!这么晚了,大教堂空无一人,尤金特意让人把他绑过来是要做什么??
他忽地想起那套没穿上身的羞耻礼袍。
姜年全身都警戒起来,手指扣在门把上咔啦咔啦扳了好几下,才发现死死上了锁。
“你要带我去哪?放我下去!我要回寝室!我不去……”
话音未落,车子飞速驶过教堂,没有半分停留。
安德烈看向后视镜,假装没听清他说话,一副忍笑忍得很认真的表情。
“不好意思,您刚刚说什么?”
姜年还一脸惊恐着,看看他,又扭头看看渐行渐远的教堂,反应过来他在逗自己,后知后觉羞恼起来。
安德烈见人真生气了,终于收起笑意,从副驾拿出只包装精致的礼盒。
姜年不接,没好气瞪他:“干嘛。”
安德烈单手开车,莱茵斯特校园夜晚空旷无人,但车上坐着姜年,他开得格外认真。
“平安夜那天是您生日,殿下很抱歉对您做了那些不好的事,特意准备了这个,是礼物,也是赔罪,请您务必收下。”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您放心,不是衣服。”
“真的?”
“以帝国的荣誉起誓。”
那是一把小提琴。
姜年粗略估计了一下,起码价值七位数。
“不知您是否还记得,殿下与您第一次相见,那场婚礼,我也在场。”
姜年没理会他,手指轻轻抚摸着润泽的琴身。
他已经不记得上次拉琴是什么时候了,小时候总拉,父亲喜欢,他跟尤金第一次见面也是。
扮演花童的小女孩不愿上台,他顶替,穿着小裙子给所有人拉琴。
短暂的回忆抛之脑后,姜年深吸了一口气,低头说了声谢谢。
车子在古堡外停下。
姜年背着小提琴下车,安德烈在姜年离开前忽然叫住他,提出了个奇怪的申请。
联系方式。
为了尤金。
姜年想也不想拒绝了他,怕人反悔再给自己捂上汽车,迅速挥手告别,三步并作两步跑上阶梯消失不见。
树影下,安德烈目送着姜年离开,站得太久了些,没注意到身后树林里,一双注视许久的视线。
手机发出震动。
尤金看着他,一半轮廓隐在树丛婆娑黑暗里,声音穿过听筒,不徐不疾。
“礼物送到了吗?”
“殿下,送到了。”
“联系方式呢?”
“没有……什么,殿下您……”
安德烈骇然转身,尤金从黑暗里走出来,金丝边镜片反射出寒凉的光。
“我不记得授意过你这么多,安德烈。”他扬起嘴角,却没有丝毫笑意。
“管好你的心思,它还不配献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