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蕴年:“你来了,他们就不自在了。”
“什么啊,我是这里的主人,还是他们的恩人,我都不能出现了?”
伊西多尔有些不快,看向刚才那道声音的主人。卡拉今年二十一岁,看起来显小;安其罗比她小四岁,才十七,在他看来确实是个孩子,但还是因为姿容神态引起了他的嫉妒心。
放在帝国,像卡拉的弟弟这样的男性omega已然是发育健全,放在有些迫切的没了羞耻心的家族里已经可以许了人家,至于寻常人家起码要再等一年。
既然嫉妒,难免苛责。伊西多尔挑剔道:“你刚才说‘还没有’,是在跟我对着干吗?”
安其罗脸色一白。他本来觉得伊西多尔好美丽、好高贵,多少应该有点与其匹配的品性;结果他自上而下盯着他说话,比学校里的同学还要可怕得多。
爱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还是轻的,他眼里根本没有另一个人的存在,只有熊熊燃烧着的情绪。他嫉恨自己吗?可他不但救了自己,而且什么都有了。美貌、金钱、地位,他为什么要来咬住自己不放?
乔蕴年冷不丁:“有意思吗?当着我的面为难一个孩子。本来今天跟亲人相见很高兴的。”
“噢——孩子啊。”听见乔蕴年的话,伊西多尔瞬间换了一副面孔,将姐弟俩一起扶起来,“你是叫安其罗,对吧?先前把你过继到坦苏恩家的时候,我们有过一面之缘。”
然后,他亲切地挽住安其罗的手,“你是个好孩子,我没有弟弟,就把你当做我的弟弟了。你的未来不用担心的,你会过得很好很好,空前地好。”
近在咫尺的美貌,远不如一个隐晦的机会来得诱人。红颜终将化作枯骨,而安其罗想要活下去,回握过去:“我谢谢您,也代替姐姐感谢您,殿下。”
一个王子,竟然受制于女仆长吗?
安其罗在权贵横行的贵族学校已然待了一长段时间,不可能不会看眼色。
他们的关系,至少不是看上去那样简单。
记住。要记住,安其罗。未来你说不定会在最重要的时候用得上。
安其罗很快又被偷偷送回去了,卡拉心里很不舍,但也不能表现得太过鲜明,害怕触怒这位尊贵的十七殿下。
但伊西多尔的霉头实在太多了,后脚埃尔玛又要召见乔蕴年,气得他在密室里猛踩这张花纹繁复的地毯、又尝试将那个柜子踢倒。后者没成功,反倒让她自己被痛到。
对于他的表现,乔蕴年表现的不咸不淡:“珍惜一点自己吧,我说。”
“反正你以后都不用睡在这里了!明明是我精心给你打造的卧室!一切都很完美!”结果乔蕴年真的一点反应都没有,伊西多尔又泄了气,扯扯她的衣角,“你也不心疼我。”
乔蕴年笑了一声。她不够心疼伊西多尔?自己要是真的一点都不心疼这位小王子,他根本不可能活到现在。
她已经足够纵容他了,可惜他不理解。
现在不理解,以后理解会迟吗?乔蕴年不知道。她只是淡淡地跟他擦肩而过,只留下一句“我去见太子殿下”消逝在空气中。
埃尔玛召见她,自然不会像梦境中那样急吼吼地高谈阔论。这位太子殿下是很有风度、很讲究循序渐进的,既然乔蕴年不记得、却又真真切切是那个人,她便也饶有兴致地逐步推进跟现实中的乔蕴年的友谊。
“我真好奇,乔。你这么有本事的人,怎么会被我那个回国刚不久的傻弟弟挖掘出来。”
与乔蕴年过招时,埃尔玛不忘时常在她耳边说些话,喋喋不休地,“虽说你身上的光彩,但凡是个有点眼光的人都能看出来,可我总觉得哪里说不太通。对了,乔,你是哪里人?”
接住一掌,乔蕴年在喘口气的间隙择其扼要回答:“十七殿下不傻。”
“噢,当然,他不是傻子。”
埃尔玛眼露惋惜,惋惜乔蕴年这么好的身手却受体质限制、无法充分发挥出来,“他是有点聪明的,小聪明。你知道吗,乔?我对这类人一直都有个观点,就是他们真的不能掌握一点厉害的技术、他们用不好的。”
听到这里,乔蕴年大致明白埃尔玛将自己这个弟弟观察到了什么地步。她定然或多或少知晓伊西多尔悄悄修习了骇客方面的技术,而且十分有天赋。
石尘因为击打漫天飞舞,乔蕴年因为无法支撑受力、脚下突然踉跄了一下,也给了埃尔玛可趁之机。只是埃尔玛没有选择趁人之危,而是将险些摔倒的乔蕴年捞起来,掌心抵住腰,看着她热汗遍身、整个人喘着粗气。
就是喘气不止,还在关心别人。
“您……您怎么看十七殿下?”
埃尔玛倒也坦诚:“如果伊西不愿意联姻,他不仅会变的没有用,而且他会是个祸害。”
“没用不是错误,有些技能、还总是动歪心思的人,确实是个错误。……怎么,打听这个,是要回去告诉你的主人?”
乔蕴年并不言语。
“你告不告诉,我都无所谓。我对伊西多尔的态度,取决于他的小脑袋瓜怎么动、他的一双手怎么做。他要是想歪了,刚巧又有撼动什么的能力,就不是我的弟弟,而是我的政敌。”
“乔,我不会无缘无故非得杀了一个人的,伊西如此,其他人亦如此。我治下的帝国,杀人将不是必须。每个人都应该活得有尊严。”
“他们现在确实太悲惨了。”“他们”可以是乔蕴年见过的,任何一个负载着整段悲剧命运的人。
“你知道了什么,看到了什么吗?……那我真的很抱歉。”
埃尔玛先是微微一怔,随后想起血脉相连的家人是何等残暴成性,无奈地苦笑,“我不想这样的,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