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陌生女人。

一个性别是alpha的女人。穿着睡衣。

吉伯特愣在了门口，连伊西多尔惊呼一声从身侧跑过去，着急慌忙为女人止血都没察觉。

太荒唐了。他从来没想到自己理想中的好弟弟会做出这样荒唐的事。

“吉斯蒂！拿医药箱过来！”

“抱歉，殿下，我不小心滚下去了。”

“殿下，医药箱拿来了，您是要亲自包扎还是我代劳？”

“我来，我亲自来。”

就在伊西多尔要接过医药箱时，吉伯特直接抓住了吉斯蒂的手腕，以险些要捏碎对方的力道控制住了她。吉斯蒂虽有一身武艺，但是不能有任何反抗行为。

“你放心，再漂亮的beta我都没兴趣，何况你陪着伊西出生入死。你叫吉斯蒂，是吧？跟我说明说明现在的情况，这个女人是怎么回事，嗯？你跟她好像不是很陌生啊。”

吉伯特不敢想象自己冰清玉洁的弟弟竟然被玷污了，整张脸丑陋地扭曲成一团呕吐物般的不明物体。至少在乔蕴年看来，他就算不扭曲成那个模样，也很丑陋。

他不仅重欲，而且恐怕杀了不少人。因为太过肆无忌惮，欲|望和杀戮的气息已经挂相了，足以抵消和伊西多尔同色系的发和眸带来的些微异域美感。

“哥哥，你放开吉斯蒂！”

然而吉伯特不仅没放开，而且抽出腰间的长剑，刀尖抵住吉斯蒂的下颚，只跟她说：“好啊，伊西周围不少仆人知道这件事情吧？我今天就把你们全都杀干净，正一正这里的风气……”

“吉伯特先生。”

地上的女人突然开口说话了，声音里浮着谦卑和敬意，底下则沉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控制力，以至于吉伯特都不得不扭过头。

乔蕴年维持着跪姿。她确实不知道帝国的礼仪是什么样，但她确定无论在哪里，跪下都表示臣服。她以端端正正的跪姿沉稳开口：“请您放过吉斯蒂，既然您已经说了，她陪殿下出生入死，至少她值得一个更光荣的死法，为殿下而死，而不是因为我交代在这里。”

卡拉躲在里面，既担忧、又不敢出声。

刚才卡拉试探着来到卧室，结果发现密室的大门没有完全关好，外面的对话声让她惊出了一声冷汗。她想要悄悄关上，但乔蕴年勒令她放慢脚步回到佣人房，不要出声。

“你不需要承担不应该你来承担的责任，而我有我必须要做的事情”，她的眼睛好像在如是说。

现在，乔蕴年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里面没有任何恐惧。她说：“至于我的身份，我愿意为您详解。”

“我姓乔，来自联邦，是一名预备军人，也是殿下在联邦的恋人。殿下策划回国的事，我完全不知情。我是在为联邦执行任务的过程中遭到了袭击，以失去意识的状态被殿下带到帝国，并且蜗居于此。”

吉伯特看着她，收起抵住吉斯蒂的长剑。

然后，他走到乔蕴年面前。他确实想要对这个姓乔的女人做点什么，比如握住她的下颚、彻底地握碎让她不能说话，但伊西多尔挡在面前，铁了心不让他这么做。

仅仅是小幅度回头看了这个跪姿还算端正、态度还算谦逊的女人一眼，他最宠爱的弟弟眼神陡然一变，染上些许让他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的悲愤来。

她跪他，难道不是理所应当吗？一个不属于帝国、没有经过觉悟女神熏陶的外邦人，身份悬而未定，比那些既定的贱民更加不稳定。为此她就应该讨好他，向他求取一个合法的身份。怎么就引起伊西多尔的不快了？

不，已经不是单纯不快的程度了。那双泛红的眼神好像在看大半个仇人，控诉着“你怎么能让她给你下跪”。

然而，乔蕴年不仅下跪了，还将头深深地埋了下来，接触地面时发出清晰的叩响声：“还请殿下恕罪。我死不足惜，但请殿下高抬贵手，放过吉斯蒂和其他仆人。”

伊西多尔听到声音，转过身看到这一切，整个人都僵住了。

紧接着，他试图将乔蕴年扶起来，声音夹杂着哭腔：“你不用对他磕头的……你起来……”

乔蕴年不听，只埋着头沉声道：“殿下，请您不要任性了。”

迄今为止，伊西多尔第一次后悔了，后悔将乔蕴年带到这里。仅仅是看着乔蕴年毫无尊严地跪谁、磕头对谁都求饶，就好像硬生生用钝刀将他的骨和肉剔开来一次，疼得他死去活来。

其实他早就知道了，对吧？乔蕴年被他带到帝国，自己又是个不能依靠的omega，她根本没有站起来、抬着头面对诸多皇室成员的权力，只是他一直在自我欺骗。

看着伊西多尔同她黏黏糊糊，吉伯特将剑指向乔蕴年的后脑勺：“你勾引了我的弟弟，哄骗他带你到这里，确实死不足惜。”

“是我！是我要把她带回来的！”

伊西多尔彻底无法忍受，起身挤进剑与她的缝隙之间，“她都已经说了，她是被我下了药弄进来的！大不了你就刺死我！反正没有她，我也不愿意继续活下去了！”

吉伯特震怒，自己这个弟弟是沐浴在所有人的宠爱中娇惯着长大的，是一点苦都吃不了的娇气性格，现在被这个女人影响得连死都不怕。

好啊，真是好啊……简直是胡闹！

吉伯特肌肉紧绷，整张脸赤红色一片，厉声斥责：“伊西多尔！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还有点皇室贵胄的样子吗？更不要说一个omega应该有的品德了！你代表的是布伦切尼皇室的颜面，现在为了一个联邦的贱民要死要活，你自己看看，像话吗？”

“哥哥哪里就像话了！被哥哥折磨死在哥哥手里的omega没有一百，也有五十了！哥哥从早到晚都在胡来，你以为父王母后就看不到吗！要是哥哥像话，现在就不是毫无官职在身的光头亲王了！”

伊西多尔不甘示弱，今天他绝不可能让任何人带走乔蕴年，包括一副“我是为你好”模样的兄长：“乔蕴年才不会让我像哥哥的omega那样悲惨，她一直保护我，爱护我！你以为你弟弟在联邦非常金贵吗？我受尽侮辱的时候，哥哥你有能力率领军队打下首都星带我走吗？”

“没有！什么都没有！我恨你们每个人，你们在这里品尝着把我送到联邦换来的和平，继续沉迷声色，有真的想过我，想过怎么救出我吗？是乔蕴年一直对我好！哥哥，你的眼睛里装得下皇室的体面，装得下omega的德行，就装不下我这个人本身？”

“我早就受够了！你如果不想再跟我扮演兄友弟恭，那就杀了我好了！我告诉你，我现在连死都不怕！”

说完这一长段，伊西多尔整个人都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