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长欢低头看着她。
那张曾经让她心动过的脸,此刻扭曲得不成样子。
她突然觉得一阵恶心。
不是因为洛人间,而是因为自己。
为什么她要允许这样的人,在自己的生命里进进出出?为什么她要被这些所谓的前世今生、爱恨情仇所绑架?
她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挣脱了洛人间的钳制。
洛人间因为用力过猛,身体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地上,额头磕在了桌角上,渗出了一丝血迹。
但她似乎感觉不到疼,只是呆呆地看着许长欢的背影。
许长欢走到门口,打开了房门。
“走吧。”她没有回头,“趁我还没有报警之前。”
“长欢……”洛人间趴在地上,伸出手,指尖距离许长欢的衣角只有一寸之遥。
许长欢迈出门槛,反手关上了门。
“砰。”
一声闷响,隔绝了两个世界。
门外,洛人间瘫坐在地上,额头上的血顺着脸颊流下来,滴落在地板上,和之前的泪痕混在一起。她看着紧闭的房门,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哀鸣。
她知道,一切都完了。
那根手串断了,就真的接不回去了。
就像她和许长欢之间的那根线,被前世的利刃割断,又被今生的真相彻底绞碎。
……
门内。
许长欢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地滑坐在地上。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双手死死地抱住自己的肩膀,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
她没有哭。
眼泪早在看到日记本的那一刻就已经流干了。
她只是觉得冷。
那种冷,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无论穿多少衣服,盖多厚的被子,都无法驱散。
她看着地上那些没有被清理干净的珠子。
有一颗滚到了她的脚边。
她伸出手,捡起那颗珠子。
木质的纹理粗糙而冰凉,没有任何温度。
她想起洛人间在庙里虔诚祈祷的样子,想起洛人间在海棠树下笑着说“你是我的光”,想起洛人间在她崩溃时紧紧抱着她说“我在”。
那些画面,像是一部剪辑错乱的电影,在她脑海里疯狂闪烁。
究竟是哪一个洛人间才是真的?
是那个伤害了她的恶鬼,还是这个试图赎罪的圣徒?
或者,她们本来就是同一个人。
一个在命运的轮回里,既残忍又可怜的人。
许长欢握紧了那颗珠子,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留下几道月牙形的血痕。
“洛人间……”
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像是在念一道咒语,又像是在告别一段荒诞的人生。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垃圾桶旁,张开手。
那颗承载着虚假祈愿的珠子,悄无声息地落入了黑暗之中。
她不需要谁来救赎。
也不需要谁来偿还。
她只需要找回那个完整的、干干净净的自己。
哪怕这个过程,会痛彻心扉,会鲜血淋漓。
她也必须走下去。
窗外的风停了。
乌云遮住了最后一丝天光,整个世界陷入了沉沉的暮色。
许长欢站在窗前,看着玻璃上映出的那个苍白而消瘦的影子。
她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冰冷的镜面。
镜子里的女孩,眼神依旧空洞,但在那片荒芜的最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废墟之下,艰难地、倔强地破土而出。
那不是光。
那是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