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砚那句漫不经心的嘲弄,还在走廊里飘着。
贺祈僵直的身体表面,幽蓝色的制裁光芒与暗金色的避世咒文正疯狂绞杀。两种截然相反的底层规则在同一具躯体内冲撞,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被挤压出令人牙酸的喀喇声。
楚砚偏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尊随时可能爆炸的雕像。
这笔买卖做得划算。
重生一世,他早就决定不当拯救世界的冤大头,只做个享受人生的独狼。今天不仅白嫖了一张高阶卡牌,还顺手把深渊头号打工人卡进了死机状态。
他拍了拍灰色的卫衣口袋,确认刚进货的战利品装得严严实实,转身就准备找个安静的地方,度过接下来的清算时间。
还没迈出半步。
贺祈机械义眼里那层薄薄的红膜,毫无征兆地碎裂了。
取代死板红光的,是翻涌不息的暗色乱码。
系统面板在半空中疯狂弹窗,刺耳的电子警告音直接在两人脑海里炸开。
【警告!执行者精神阈值超载!】
【逻辑死锁遭到物理破坏……正在强行剥离模块……】
楚砚后颈的汗毛瞬间直立。
一只戴着战术手套的手,带着不顾一切的暴烈力道,硬生生从规则的泥沼里拔了出来。手背上的血管根根暴起,暗金色的反噬光芒顺着掌心一直烧到小臂,皮肉焦糊的味道直往外窜。
贺祈居然为了挣脱规则束缚,直接献祭了右臂的痛觉神经,强行手撕了系统限制。
那只手反手一捞,精准卡住了楚砚的脖子。
咔哒。
颈骨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你以为,这点小聪明能困住我多久?”
贺祈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字字句句都像是从咬碎的后槽牙里挤出来的。他眼底的暗色乱码疯狂旋转,原本维持在冰点的理智,此刻被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狂怒彻底吞噬。
楚砚没法回答。
喉管被死死卡住,肺里的氧气在瞬间被截断。他本能地扣住贺祈的手腕,指腹隔着粗糙的战术手套,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手臂肌肉里蕴含的恐怖爆发力。
楚砚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咽下泛起的血腥味。他盯着贺祈那只正在碳化的右手,眼底没有半分对死亡的恐惧,反而透出一种真诚的疑惑。
为了抓他一个违规玩家,连痛觉神经都烧了。深渊主脑今年发的是股份吗,值得这疯狗这么拼命?
没等楚砚摸出军刀反击,贺祈手腕猛地发力,将他整个人拔离地面。
黑色军靴踩碎地砖。贺祈掐着楚砚的脖子,像推着一台失控的压路机,朝着走廊尽头的巨大落地窗狂奔。
风声在耳边刮出锐鸣。
沿途突出的半截罗马柱被楚砚的脊背生生撞碎。石膏碎块砸在脸上,刮出几道血痕。
楚砚强忍着背部骨骼断裂般的剧痛,右手从靴筒里抽出短刀,毫不犹豫地扎向贺祈的小臂。
刀尖撞上暗银色军服的布料,爆出一串橘色火星。
防线完全无法破开。
这件制服的物理防御等级高得离谱。
“砰!”
楚砚的后背重重砸在走廊尽头的玻璃窗上。
整面防弹级别的落地窗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纹。巨大的冲击力震得楚砚眼前发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后脑勺已经悬空。
下方是庄园深处深不见底的黑暗天井。冷风打着旋儿从裂缝里灌进来,吹得楚砚连帽衫的带子疯狂飞舞。
贺祈压着他。那把遗落在地上的裁决长刀不知何时又回到了贺祈左手,刀尖抵在地砖上,幽蓝色的光芒在刀刃上游走。
“把东西交出来。”
贺祈盯着楚砚因缺氧而泛红的脸,声音冷硬,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楚砚视线开始模糊,耳膜被血液挤压得嗡嗡作响。
他这辈子最讨厌两件事。第一是亏钱,第二是被人掐着脖子要债。进了他口袋的东西,就算是深渊主脑亲自来要,也得留下三成手续费。这可是独狼玩家的基本素养。
楚砚松开了握刀的手。短刀顺着玻璃裂缝掉进下方的黑暗里,连个回音都没听见。
他垂下双臂,嘴角极其缓慢地扯出一个嘲弄的弧度。
迎着贺祈那双翻涌着暗色乱码的眼睛,楚砚艰难地用口型说了三个字。
一起下。
视网膜深处,淡蓝色的数据流疯狂重组。
【系统提示:玩家楚砚已激活隐藏增益——法外狂徒的肾上腺素】
【全属性强制拔高300%,持续时间:10秒】
【代价判定:持续时间结束后,将进入长达12小时的重度虚弱期】
原本因为缺氧而流失的力量,在瞬间以一种野蛮的方式倒灌回四肢百骸。楚砚的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重组声。
他反手勾住贺祈掐着自己脖子的那条手臂。双腿猛地抬起,犹如一条绞杀藤,死死绞住贺祈紧实的腰腹。
借着贺祈压制他的冲撞力,楚砚腰部骤然发力,带着两人一起往后仰倒。
哗啦!
本就濒临极限的玻璃窗再也承受不住这股巨力,彻底崩碎。
漫天飞舞的水晶玻璃碎片在惨绿的月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冷光。
失重感瞬间攫住了两人的心脏。
冷风如刀,切割着下坠的身体。贺祈显然没料到楚砚会用这种完全放弃防御的疯子打法。下坠的惯性让他不得不松开掐着楚砚脖子的手,转而试图在半空中寻找着力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