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散去。粗糙的风化碎石直接磨上楚砚的鞋底。

福尔马林和腐肉的恶臭消失了。干硬、夹杂铁锈味的狂风迎面扑来。头顶是浑浊的暗红天空，没有太阳。远处地平线上，巨大的黑色轮廓蛰伏，如同被钢铁包裹的要塞。

楚砚弯下腰，捂着胃部干咳两声。

左小臂胡乱扎着的初级止血绷带渗出暗红。被肉山经理震伤的内脏，随着呼吸一阵阵抽痛。

他站直身体。反手将塞得鼓鼓囊囊的背包带子缠上腕骨，死死打了个结。

半空云层里，尖锐的电子女声不知疲倦地循环播报。音量极大，震得满地碎石都在跳动。

【全频通报：警告！玩家楚砚已标记为最高级别异常代码！】

【系统提示：该玩家道德底线已被狗吃，请各副本Boss注意防范财产安全！】

楚砚抬头扫了眼红天。抬起右手，冲着云层比了个中指。

刚准备找个背风处清点进货成果，四周干硬的红土地骤然亮起五道刺目传送阵。

五个人影同时跨出光柱。

楚砚脚步顿住。

四个穿着厚重黑色外骨骼装甲的男人分立东南西北，将他堵在风化岩壁的死角。流线型重武器端平，枪口充能环发出高频嗡鸣。四道幽蓝瞄准射线，死死钉在楚砚的眉心、咽喉、心脏和腹部。

正前方的包围圈裂开缺口。

一个女人踩着合金战靴，不紧不慢走入。

暗红色紧身皮风衣，腰挂两把夸张短柄火枪。左臂绑着双剑交叉的金属臂环。那双画着上挑眼线的眼睛，正上下打量楚砚，像在评估货架上标错价的稀有商品。

距离三米，女人停步。她从战术腰带摸出银色金属圆盘，随手扔在地上。

圆盘落地，弹开三道淡蓝光幕。瞬间合拢，将方圆十米空间彻底罩死。

狂风被挡在外。震耳欲聋的系统通报声彻底隔绝。空气瞬间凝滞，呼吸发沉。

隔音结界。

楚砚目光扫过地上的蓝光金属盘，又掠过四个守卫。装甲关节有轻微磨损，枪管充能环亮度极稳。

有钱，且身经百战。绝不是路边打劫的散户。

“小弟弟，运气不错。”女人红唇微挑，笑意不达眼底，“刚出F级副本就能全频通报三遍。”

她点点左臂的金属环：“公会联盟，驻安全区外围巡逻第七小队队长，红姐。”

楚砚没接话。

他散漫地靠上背后的风化岩壁，任由四道镭射光点在身上游移。

“别紧张。”红姐盯着他那件沾满碎肉、下摆撕裂的连帽衫，“我们公会联盟，维护人类秩序。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

她从内兜抽出一张散发微弱红光的羊皮纸，两指夹着，半空晃了晃。

“系统把你标记成了‘异常代码’。在安全区，普通玩家受底层规则保护，禁止内斗掠夺。但你不一样。”

皮靴踩在碎石上，嘎吱作响。红姐逼近一步。

“异常代码，等于系统Bug。在安全区，你是不受保护的红名。随便哪个阿猫阿狗宰了你，系统不仅不罚，还会发奖金。”

她盯着楚砚苍白极具欺骗性的脸，抛出诱饵。

“你现在就像抱着金砖走在贫民窟的三岁小孩。不过，算你走运。”

红姐将羊皮纸递上前。

“《公会联盟异常数据收容协议》。签了它。你的财产暂由公会代管，你替公会下副本打工十年。这十年，公会就是你的护身符。没人敢动你。”

楚砚垂眸。

羊皮纸边缘，细密的暗红色符文如活物般缓慢蠕动。

交出财产，卖身十年，换个保护伞。算盘珠子都快崩到他脸上了。

如果是刚出副本被通报吓破胆的新人，面对重火力压迫和合规说辞，恐怕真会连滚带爬签字。

但这套说辞，有个致命的逻辑漏洞。

楚砚解开手腕的背包带，将破烂背包拽到身前，拉开拉链。

四个守卫瞬间绷紧神经，手指扣紧扳机。伺服电机发出低沉咆哮。

“别激动。”楚砚低头翻找，声音因胃痛微哑，“找点东西。”

红姐眯起眼，右手按上腰间火枪。她不信一个菜鸟能翻出风浪，但内测玩家的本能让她保持高度警惕。

楚砚的手抽了出来。

没有大杀器，也没拿副本里顺来的账本。

他掏出了一块生肉。

红白相间、带着血丝的极品五花肉。

紧接着，他又摸出一盒挤变形的草莓牛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