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剪记录 01
人物线:程予安
片名暂定:《不推荐也是推荐》
封面文案暂定:一本书不是处方。
当前结构:
书店日常:拆箱、贴签、上架。
客人留下关键词,程予安判断是否推荐。
不推荐:书不能替人解决所有问题。
推荐:只递出一本合适程度的书。
纸条处理:纸条属于客人,推荐卡属于工作记录。
备注:
这条片子最危险的地方,是太容易好看。
好看一多,真实就会被遮住。
林栀夏第二天剪程予安线,第一版剪得很不顺。
不是没有素材。
恰恰是素材太好看了。
旧剧场旁的窄街,木质门牌,书架间的光,程予安低头写字的手,卡片边缘压在书页里的那一瞬间。
每一段单独拿出来,都很适合做预告。
也正因为如此,林栀夏越剪越警惕。
她把一个程予安写卡的近景拖进时间线,看了一遍,又删掉。
太漂亮。
她又把旧剧场外景放进开头,看了一遍,也删掉。
太像文艺片。
最后,她把开头换成了一个很普通的镜头。
纸箱落地。
程予安蹲下,用美工刀划开胶带。
胶带被撕开的声音有点刺耳,纸箱边缘也不干净。她从箱子里拿出一摞书,核对进货单,贴价格签,录入系统。
许蔓路过剪辑室,看见屏幕,愣了一下:“你开头不放门牌?”
“不放。”
“不放旧剧场?”
“不放。”
“不放她写卡?”
“不放。”
许蔓坐到旁边:“那你放拆箱?”
“嗯。”林栀夏看着画面,“先让观众知道,她是店主。不是坐在书店里等陌生人来被她理解的人。”
许蔓想了想,点头:“对。她还要干活。”
“对。”
“但是拆箱会不会太不吸引人?”
“会。”林栀夏说,“所以要短。”
她把拆箱压到二十秒。
纸箱落地。
胶带撕开。
书被拿出。
贴签。
上架。
然后才切到小木盒。
空白纸条放进去。
程予安的声音出现:
“我只是卖书,不提供答案。”
许蔓看完,轻轻拍了一下桌子:“这就对了。”
林栀夏笑:“你现在很像看片会领导。”
“我提供普通观众视角。”许蔓一本正经,“普通观众觉得,开头有点冷,但能看。”
林栀夏记下来:
“开头冷,但能看。”
许蔓:“你还真记?”
“有用。”
“那再记一句。”许蔓指着屏幕,“程予安这个人不能剪得太温柔。她最有意思的是,她拒绝的时候不愧疚。”
林栀夏笔尖一停。
对。
程予安拒绝推荐时,不像在为自己的“不提供答案”道歉。
她很平静。
不推荐就是不推荐。
书不适合,就是不适合。
这不是冷漠。
是她知道,越界的推荐反而更轻率。
林栀夏把这句写在本子上:
“她拒绝时不愧疚。”
下午,周屿白来看第一版。
片子只有八分钟,还很粗。
他坐在旁边,从头看到尾。
拆箱。
小木盒。
没有耐心的男生。
想振作的女客人。
程予安写卡,但不露内容。
碎纸机处理纸条。
最后落在那句:
“纸条属于客人,推荐卡属于我的工作记录。”
看完后,周屿白没有立刻说话。
林栀夏已经习惯了他的沉默,只低头等。
过了一会儿,他说:“开头对。”
林栀夏心里先稳了一点。
“但中段还缺一个更清楚的不推荐现场。”周屿白继续,“现在想振作那段是半推荐,不是完全拒绝。”
林栀夏点头:“我也觉得。”
“那个母亲给女儿买书的现场不能用?”
“不能。”林栀夏说,“没拍,也不该用。”
周屿白点头:“那就继续等。”
林栀夏轻轻叹了一口气。
“等一个可拍的不推荐。”
“嗯。”
“会不会等不到?”
“可能。”
周屿白说得很平静。
林栀夏抬头看他。
他说:“等不到,就换结构。不要为了等这个现场,逼人物给你一个。”
林栀夏点头:“我知道。”
周屿白看她:“你现在知道得确实比较多。”
林栀夏低头笑了一下:“但还是会急。”
“急也正常。”他说,“只是别让急替你拍。”
这句话她记了下来。
别让急替你拍。
晚上,林栀夏去了慢行书店,把粗剪给程予安看。
程予安坐在柜台后,电脑屏幕光映在她脸上。
她看得很安静。
看到拆箱开头时,她说:“这个可以。”
林栀夏有些意外:“你不觉得太普通?”
“书店本来就有很多普通的事。”程予安说,“别一上来就写卡片。”
看到“想振作”的女客人那段,程予安说:“这里可以再短。”
“因为她快哭了?”
“嗯。”程予安说,“她不是来给你们证明我会推荐书的。”
林栀夏立刻记下。
看到碎纸机那段,程予安停了一下。
“这个声音可以留。”
“碎纸声?”
“嗯。”她说,“比很多话准确。”
片子播完,程予安把电脑推回来。
“还没成。”
林栀夏点头:“我知道。”
程予安看她一眼:“你现在倒是不慌。”
“有点慌。”林栀夏说,“但不至于乱。”
程予安轻轻“嗯”了一声。
这大概算认可。
林栀夏问:“我还缺一个可拍的不推荐现场。”
程予安没有接话,只低头把柜台上的书整理齐。
“这种现场不能安排。”她说。
“我知道。”
“也不能为了拍,暗示客人写什么。”
“不会。”
程予安把一张空白纸条放回木盒旁边。
“那就等。”
这两个字从不同人口中说出来,重量总是不一样。
梁秋宁的“暂时”,周晓棠的“等它自己定住”,孟清的“等过了”,程予安的“那就等”。
林栀夏忽然觉得,这个系列像是在不断教她同一件事:
不要急着得到结果。
她点头:“好,那就等。”
临走前,程予安忽然叫住她。
“林栀夏。”
她回头:“嗯?”
程予安把一本小册子递给她。
“这个放你那儿。”
林栀夏接过来,发现是一本空白小本,封面很素,里面是浅色横线纸。
“给我的?”
“不是送。”程予安说,“借你。”
“借我做什么?”
“你每次记东西,那个本子快写满了。”程予安淡淡道,“这个先用。用完还我也行,不还也行。”
林栀夏低头看着那本册子,心里软了一下。
程予安又补充:“别理解成礼物。”
林栀夏笑了:“好。”
“也别写进片子。”
“好。”
“更别写成书店店主送给年轻编导一本空白本,让她继续书写人生。”
林栀夏这次真的笑出了声。
“这句太可怕了。”
程予安说:“所以提前堵住。”
林栀夏把本子放进包里,认真说:“谢谢。”
程予安低头继续整理书。
“不用。”
回公司路上,林栀夏把那本空白册子拿出来看了好几次。
封面没有字。
很轻。
可她很喜欢。
不是因为它有什么特殊意义。
而是因为程予安看见了她的本子快写满。
这种看见不响。
却很准。
晚上十一点,林栀夏回到出租屋。
她把新本子放在旧本旁边。
旧本已经有些鼓了,夹着边界卡片、便利贴、剪辑备注,还有很多她不想放进片子里的句子。
新本干干净净。
像一段还没开始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