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有人觉得平。
也许有人说这有什么好拍的。
都可以。
它已经等过了。
她也认真拍过了。
晚上十点半,周屿白还在剪辑室。
林栀夏把终版上传完成,转头看见他正在看平台反馈表。
“还不走?”她问。
周屿白抬头:“这句话现在轮到你问了?”
“我是在管项目进度。”林栀夏说得一本正经,“你连续开会又看片,明天会影响判断。”
周屿白看了她几秒。
“学得像。”
“那你听吗?”
“不听。”
林栀夏:“……”
周屿白却合上了电脑。
“但今天确实可以走。”
林栀夏忍不住笑:“这不就是听了。”
“不是。”
“好,不是。”
两人一起离开公司。
夜里没有下雨,但空气还是潮。
走到地铁口前,林栀夏忽然发现自己今天没有带伞。
她愣了一下,低头翻包。
没有。
她这才想起,早上雨停后,她把伞晾在公司门口,后来收设备时竟然忘了拿。
周屿白站在旁边,看着她翻包的动作。
“伞呢?”
林栀夏慢慢抬头。
两人对视了一秒。
她小声说:“好像……落公司了。”
周屿白沉默。
林栀夏立刻说:“没有丢!只是落在公司门口。我现在回去拿。”
周屿白看着她,眼里终于露出一点明显的笑意。
“林栀夏。”
“嗯?”
“你今天刚剪完失物招领。”
“我知道。”她尴尬得耳朵发烫,“所以我现在非常有职业羞耻感。”
周屿白低低笑了一声。
这一次,她听得很清楚。
林栀夏抬头看他,原本的尴尬忽然变成了一点不服气。
“你说过会笑我。”她说。
“嗯。”周屿白说,“现在笑了。”
“你也说过会陪我找。”
这句话说出口,两个人都安静了一下。
街边车流从身旁经过,便利店的灯映在路面积水里,地铁口有人匆匆上下。
周屿白看着她。
片刻后,他说:“走吧。”
“去哪儿?”
“回公司。”他说,“陪你找伞。”
林栀夏站在那里,心跳忽然很轻、又很重地跳了一下。
她低头笑了。
“其实我自己可以回去拿。”
“我知道。”
“那你还去?”
“因为我说过。”
这句话太简单。
简单到林栀夏忽然不知道怎么接。
两个人重新往公司方向走。
夜风从身侧吹过,林栀夏觉得自己像一个刚刚丢了伞、却还没来得及进入失物招领系统的人。
她的伞没有被登记。
没有被编号。
也没有进入等待区。
因为有人陪她回去找。
公司门口,保安大叔正在收拾东西。
林栀夏的伞果然靠在门口角落,安安静静地在那里。
周屿白站在旁边,淡淡道:“还没进入流程。”
林栀夏拿起伞,松了一口气:“它等得时间比较短。”
“但也等过了。”
她被这句话逗笑。
保安大叔看了看他们俩:“找伞啊?”
林栀夏点头:“嗯,差点忘了。”
大叔笑:“下雨天忘伞正常。明天就不一定找得回来了。”
林栀夏握着伞柄,认真说:“还好今天有人陪我回来找。”
说完,她才意识到这句话有点太直。
保安大叔没多想,笑呵呵地说:“那挺好。”
周屿白站在旁边,没说话。
但林栀夏不敢看他。
重新走回地铁口时,已经快十一点。
这段路他们刚才走过一次。
现在又走了一遍。
因为一把伞。
因为一句“我说过”。
林栀夏低头看着伞柄,轻声说:“今天这件事要是被许蔓知道,她会笑我一周。”
“她可能会笑两周。”
“那你别告诉她。”
“看情况。”
林栀夏抬头:“这还要看情况?”
“如果你下次再丢,我就告诉她。”
“不会有下次。”
周屿白看她:“这句话听起来不太可信。”
林栀夏也知道不可信,忍不住笑。
走到地铁口时,她停住。
这一次,伞在手里。
周屿白站在她面前,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夜风吹过来,他的外套下摆轻轻动了一下。
林栀夏忽然很想说点什么。
比如,谢谢你陪我找。
比如,你说过的话我记得。
比如,我好像越来越不想只把你放在“周导”这个位置上。
可是这些话都太大。
太早。
太像要打开盒子。
于是她最后只说:
“伞找回来了。”
周屿白看着她。
“嗯。”他说,“今天不算失物。”
林栀夏笑了。
“晚安,周导。”
周屿白这次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她,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觉得不必说太多。
最后,他只是说:
“晚安,林栀夏。”
林栀夏转身下地铁口。
这一次,她没有回头。
因为她知道,如果回头,他大概率还在。
而今晚,她不需要确认。
有些东西被找回来以后,不必反复看它还在不在。
握在手里,就知道了。
回到出租屋时,林栀夏把伞认真挂好。
甚至还特意换了一个更不容易忘的位置。
小雏菊只剩最后一朵。
她没有剪掉。
让它继续在水里待着。
她坐到桌前,打开本子。
写:
“今天《等过了》终版提交。
孟清确认通过。
我自己的伞差点变成失物。
周导笑了。
也陪我回去找了。
他说,因为他说过。
这句话很轻。
但我觉得,它比很多更好听的话都重。”
写到这里,她停了很久。
然后继续写:
“今天忽然明白,《等过了》不是只关于东西有没有被找回。
也是关于等待有没有被认真对待。
有人来找,当然很好。
没人来找,也不是从来没有意义。
一把伞替人挡过雨。
一件旧物被主人舍不得过。
一句晚安被我高兴过。
一句‘我说过’被我记住了。
它们都重要过。
有些也许还会继续重要。”
她合上本子,关掉台灯。
手机在枕边震了一下。
周屿白发来:
“到家了吗?”
林栀夏看了一眼门口挂好的伞,回:
“到了。伞也到了。”
周屿白:
“很好。”
过了一会儿。
“晚安。”
林栀夏笑了。
她回:
“晚安。”
这次,她没有加“周导”。
发出去后,她看着屏幕,有一点紧张。
几秒后,周屿白回:
“晚安,林栀夏。”
她把手机贴在心口,轻轻闭了闭眼。
窗外没有雨。
伞在门口。
有些话没有说破。
但也没有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