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每次眼神一变,就是在心里记句子。”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
周屿白把手机收回去,语气淡淡:“还有,我不介意别人说我带过你。”
林栀夏心里轻轻一动。
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
“但你要介意自己只被这样说。”
她抬头看他。
“林栀夏,你可以感谢别人,但不要把自己的位置让出去。”
这句话落下来时,林栀夏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她很快低头,假装整理本子。
“好。”
周屿白没有再说什么,只把会议资料收好,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了一下。
“今天别熬太晚。”
林栀夏笑:“你们最近都在提醒我这个。”
“说明你有前科。”
“我今天会早点。”
“几点?”
“十二点。”
周屿白看她:“十一点半。”
林栀夏小声讨价还价:“十一点四十五?”
周屿白面无表情。
“十一点半。”她立刻改口。
他这才走了。
林栀夏站在会议室里,终于笑出了声。
笑完,她打开本子,写下:
“可以感谢别人,但不要把自己的位置让出去。”
写完后,她没有立刻合上本子。
又补了一句:
“我可以被周导影响,但不等于我的判断不属于我。”
她看着这行字,心里慢慢稳下来。
晚上,平台短版继续发酵。
评论里仍然有人说她“像刚学会独立的小朋友”,也有人说她“太理想化”。还有人认真留言:
“她说话有一种还没完全被行业磨掉的认真,希望别被磨掉。”
林栀夏看到这条,停了很久。
她不知道该开心还是难过。
没被磨掉的认真。
这听起来像夸奖,也像一种预告。
好像行业迟早会把这种认真磨掉,只是现在还剩一点。
她把评论截图保存,但没有放进反馈表。
因为这条不是项目风险。
只是落到了她心里。
晚上十点,她把人物边界模板改完,发给秦然和周屿白。
秦然很快回复:“可以进项目流程。”
周屿白回:“收到。早点走。”
林栀夏看了一眼时间,十点零八。
距离十一点半还有很久。
但她想了想,还是关掉了电脑。
许蔓还在加班,看见她收包,震惊道:“你居然现在走?”
“嗯。”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周导让我十一点半前走。”
许蔓立刻眯起眼睛:“哦——”
林栀夏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
“不是那个意思。”
“我还没说哪个意思。”
“反正不是。”
许蔓笑得不行:“行行行,不是。快回去吧,小林导演。”
离开公司时,夜还没有太深。
这是林栀夏少有的在十一点前走出公司的夜晚。
街上还有不少人。
便利店亮着,路边小吃摊还没收,地铁口有人匆匆下楼。她抱着包走在风里,忽然觉得今晚的城市不那么疲惫。
回到老街时,修鞋铺已经关门。
但蓝色雨棚下放着一只小板凳,像白天的生活刚刚退场,还留了一点余温。
林栀夏上楼前,忽然看见梁秋宁发来一条消息。
是一张照片。
花店门口的小雏菊开得很好。
梁秋宁配了一句:
“不要太勤换水。”
林栀夏笑着回复:
“知道。”
许一禾也发来消息。
“你那个访谈我看了。”
林栀夏心里一紧:“怎么样?”
许一禾:“还行。”
林栀夏笑。
下一条又来:
“但你黑眼圈太明显。”
林栀夏:“……”
又过了一会儿,周晓棠发来:
“访谈看了。你说盒子那句,差点太好听。”
林栀夏忍不住笑出声。
她回:“差点?”
周晓棠:“嗯,还没到要删的程度。”
林栀夏:“谢谢严格审核。”
周晓棠:“不用谢。”
林栀夏站在楼道里,看着三个被摄者发来的消息,忽然觉得很奇妙。
他们曾经是她要去靠近的人。
现在,他们也开始反过来看她如何被看见。
这种关系并不完全像朋友,也不只是工作对象。
更像一些在真实相处里建立起来的、细小而具体的连接。
他们不夸得热烈。
但他们会看。
会提醒。
会嫌弃。
会说“还行”。
她上楼后,把小雏菊换水。
这一次,她没有换太勤,只倒掉一部分,又添了一点新水。
桌上旧相机安静地躺着。
林栀夏坐下来,打开本子。
今天写:
“主创访谈短版上线。
有人说我是周导带出来的新人。
我不否认他的影响,但也不想把自己的位置让出去。
周导说,做得足够具体,标签会慢慢装不下我。
我觉得这句话很重要。
以前我总怕标签。
怕别人说我学生气,怕说我新人,怕说我太理想化,怕说我靠别人。
现在也怕,但没那么急着反驳了。
可能最好的反驳不是解释。
是继续把下一件事做好。”
写到这里,她停了一下。
又写:
“我也开始有自己的边界了。
不想被写成被治愈的人。
不想被写成谁的作品。
不想被写成一路成长、终于闪闪发光的新人。
我可以慢一点。
可以不那么闪。
可以还是会怕。
但我的判断,是我一次次做出来的。”
窗外夜色柔和。
她没有熬到十一点半。
十一点二十,她合上本子。
临睡前,手机震了一下。
周屿白发来消息:
“到家了吗?”
林栀夏看着这四个字,心跳轻轻快了一下。
她回:
“到了。准备睡。”
周屿白:
“嗯。”
很短。
但林栀夏看了很久。
她想回一句“晚安”,又觉得太刻意。
打上去,删掉。
又打。
又删。
最后,她还是发了:
“晚安,周导。”
发出去后,她把手机扣在枕边,心跳比刚才更快。
过了几秒,手机轻轻震动。
周屿白回:
“晚安。”
林栀夏看着那两个字,忍不住把脸埋进被子里笑了一下。
她知道,有些盒子还不能打开。
也不急着打开。
先放在桌上。
让它慢慢定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