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翻涌的雪浪自山脊轰然崩塌,雪白洪流顷刻吞没整片狭长山谷,震耳欲聋的轰鸣撞在岩壁上反复回荡,震得人耳膜阵阵发麻。细碎锋利的冰碴裹挟刺骨狂风,如同无数细小冰刃狠狠砸在人脸与衣衫上,原本整齐列队的巡夜队伍瞬间乱作一团,慌乱的呼喊声混在风雪里支离破碎。
山雨几乎是凭着刻入骨血的本能侧身旋身,长臂一揽,将身侧的溪云狠狠按进身后厚实土坡向内凹陷的避风处。宽大厚重的祭司黑袍顺势完整铺开,像一面隔绝风雪的屏障严严实实罩住两人,彻底挡下扑面而来的暴雪碎石。他挺拔单薄的脊背绷成一道毫无退让的坚硬屏障,肩头硬生生扛下数块滚落的厚重冰坨,刺骨寒意穿透粗麻布料狠狠扎进皮肉,冰凉的刺痛顺着骨头缝蔓延全身,他却半分身形未动。掌心死死扣住溪云纤细柔韧的后腰,压低的声线强行压过雪崩震耳的巨响,沉稳笃定:“别抬头,埋在我身后,抓紧我,千万不要松开。”
溪云反手死死箍住他单薄消瘦的腰腹,鼻尖紧紧抵着山雨微凉的后颈,鼻尖萦绕着他衣料间淡淡的清浅酥油花香。方才集市闲谈时暗藏的暧昧温存尽数被漫天风雪冲散,心底只剩下汹涌翻涌的慌乱后怕。他刻意微微抬高上半身,将大半侧胸膛挡在山雨后背外侧,手臂牢牢圈住身前之人,嗓音绷得发紧,藏不住慌乱的护持:“我护着你,雪停之前,我绝不会让碎冰伤你分毫。”
高空航拍的直播无人机被狂暴气流掀得剧烈颠簸,机身不住摇晃,镜头画面晃成一片刺目花白。解说员惊慌失措的呼喊透过机载扬声器断断续续飘落在风雪间,带着难以掩饰的慌张:“突发雪崩!前方草场巡夜队伍遭遇重大险情!工作人员立刻调整飞行器高度,我们持续观测现场人员安全状况!请观众朋友们稍安勿躁!”
直播间弹幕瞬间炸开漫天慌乱的文字,方才满屏嬉笑嗑糖的调侃彻底消失,密密麻麻滚动的文字里只剩下沉甸甸的担忧。
【救命!雪崩来得太突然了,土坡根本撑不住,那两个人不会出事吧!】
【祭司那件长袍看着根本不厚实,后背完全露在外头,大块冰石头砸上去该有多疼啊,看得我心揪紧了】
【高个子那个全程把人死死护在怀里,手臂圈得紧紧的不肯松手,危难时刻下意识的保护根本装不出来】
【这片山谷往年雪崩威力极大,整片土层都在震颤,希望现场所有人都平平安安!】
厚重汹涌的雪墙持续奔涌了整整半个时辰,震耳欲聋的轰鸣才缓缓顺着山谷褪去,山间只剩下穿谷呼啸的冰冷晚风。天地间彻底落满一望无际的茫茫厚雪,远处连绵的山峦、近处的草场尽数被冰雪覆盖,视野所及只剩一片死寂纯白。
风雪停歇的刹那,山雨第一时间直起身,肩背传来一阵阵钻心的酸痛麻木。后背的粗麻布料早已被尖锐碎冰划开数道长短不一的口子,布料底下的皮肤磨出密密麻麻渗着血珠的细密划痕,冰凉雪沫沾在破损伤口上,冻得皮肉发僵。他全然不顾自身翻涌的痛感,抬手急切抚上溪云的脸颊,指尖细细擦去对方发间、肩头堆积的积雪,一遍又一遍反复确认人完好无损。直到紧绷许久的下颌线稍稍松弛,他才微微松了口气,声线裹挟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细微颤抖:“有没有哪里磕碰受伤?胳膊、腿,都仔细检查一遍。”
溪云抬手攥住他落在自己脸颊上冰凉的手,视线径直垂落,精准落在他后背渗出淡淡血迹的破损衣料上,眉头骤然紧紧锁起,语气里藏着压抑不住的心疼与愠意:“该问这句话的人是我。你看看你的后背,全是深浅交错的划伤,方才那些沉重冰坨砸下来,你为什么不知道侧身躲闪,非要全部自己扛住?”
周遭巡夜的族人纷纷从各自寻找的掩体里缓步走出,彼此互相搀扶着清点人数。万幸整场雪崩下来无人重伤,只是每个人肩头、发梢都落满积雪,一张张脸上还残留着惊魂未定的苍白。山雨身为部落大祭司,迅速收敛心底翻涌的情绪,转过身从容安抚慌乱不安的族人,条理清晰地安排所有人就近转移到避风石屋暂时躲避,清冷平稳的嗓音稳稳压住人群里此起彼伏的慌乱不安。
溪云安静站在他身侧半步之后,目光自始至终黏在山雨单薄隐忍的背影上,指尖不自觉攥紧。满心满眼都回荡着方才雪崩来临那一刻,那人义无反顾挡在自己身前,独独将所有风雪伤害隔绝在外的模样,心口酸涩得发涨。
航拍无人机终于稳住颠簸的机身,镜头缓缓拉近,将石屋前相互依靠安抚族人的两人清晰送入千家万户的屏幕。解说员缓缓平复下急促的呼吸,语气依旧带着未散尽的后怕,轻声缓缓开口:“万幸这场雪崩没有造成人员伤亡,部落大祭司临危不乱,险情消退第一时间妥善安置受惊族人。他身旁这位男子全程寸步不离守在祭司身侧,危难过后彼此牵挂、相互依靠的模样,在这片荒芜凶险的雪域之中,格外动人。”
直播间滚动的弹幕慢慢平复下来,柔软细碎的文字一层一层铺满屏幕。
【刚刚吓得我心跳骤停,还好两个人都平平安安,万幸万幸】
【大祭司的责任感直接拉满,刚从雪崩里脱险,转头就操心全族族人,看得人心疼】
【高个子眼底藏不住的担心,受伤的明明是祭司,他却比自己身受重伤还要难受】
【雪山亲眼见证的感情,连摧山覆谷的雪崩都拆不散他们,太戳人了】
妥善安置好所有受惊族人,深夜空旷的石屋里终于只剩下二人独处。屋内燃着一捧暖烘烘的牛粪火堆,橘红色跳动火光将两道相依的人影拉长,淡淡投射在粗糙冰冷的石墙之上,驱散了屋外漫无边际的酷寒。
溪云让山雨背对着自己坐在老旧木凳上,指尖轻柔拆开祭司后背破损撕裂的衣料,看清底下纵横交错、渗着淡红血印的划伤时,指尖动作下意识放得更轻。他取过随身携带的疗伤草药膏,指尖蘸取微凉药膏,一点一点细细涂抹在每一道破损皮肉上。微凉药膏触碰撕裂伤口的瞬间,山雨脊背细微地颤了一下,指尖不自觉攥紧身下粗糙的木凳扶手,却全程没有发出半分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