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被抓了。
为什么不直接杀了呢?
这是姜绰的第一个问题,但他在看到旁边蹲着的马万侣的时候,这个问题的答案稍微浮现了一点。
马万侣完全没有掩藏自己的身份,这几次对战都使用了皇家玄技,既然这些事情大概率都是由兵部的人搞起来的,那么识得马万侣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马万侣可是太子,再狼子野心,也不敢直接弄死一个太子。
他视线在‘房间’里扫着,这地方说不上是牢房,没有栅栏,没有铁门,只有两面墙,刚好成一个夹角。
另外两面虽然是空的,但方才马万侣就试过,有一道无形的界竖在前面,只要靠近,白色树根形的闪电便会立刻蹿出来,将他拦在‘房间’内。
姜绰看着马万侣忽然觉得有些庆幸,如果不是马万侣,搞不好他和连见山方才在巷子里就死了。
“干嘛,别这么看着我,”马万侣戳着地上的干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他瘪瘪嘴。
“不就是觉得我这个太子如今还有点用了吗。”
姜绰气息微弱地开口:“你怎么这么想,”正当马万侣有些安慰的时候,他又说,“怎么只是如今有用呢,您一直有用啊。”
“你!”马万侣摔下甘草段,正愤愤然准备起来大辩一场,但片刻后又泄了气,“算了,不跟你这个病患争执。”
“我只是有点累,真正的病患在那里。”姜绰看向旁边草垫上半躺着的连见山,以及他惨白的脸和洇过血的衣服。
马万侣也看过去,这一看又是一脸愁容。
在被带走后,连见山就没醒过。
姜绰自己都已只剩半条命,还用了白丝帮连见山修复了外伤,但毕竟伤了里子,失血过多,在被带到这地方的时候,直接瘫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但还好,一直都有呼吸。
他看着连见山的侧脸,忽然发现这人睡着后仍然是一副警觉的样子。
光线太暗,看不太清,姜绰朝他那边挪动了些。
连见山的眉骨高高的,鼻梁挺着,嘴唇大概是因为疼痛而抿成一条线。那件满是破口的衣裳被他的血糊成褐色。姜绰伸出手,停在半空中,随后又缩了回来。
看着连见山深锁的眉头和额角渗出的汗,姜绰拿出从客栈起就一直放在怀里的那方帕子,他探手过去,擦拭着连见山额角的汗。
忽然连见山动了动,嗫嚅着什么,姜绰没听清,又凑近了些,这下几乎都要贴着连见山的后背了。
他倾身想听清楚,连见山又不说了。
他只能退回来,谁料连见山却猛地拽住他的袖子。
姜绰心口猛地一跳。
“欸?连兄醒了?”马万侣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一个弹射过来,姜绰赶紧拍掉连见山的手退回到另一侧。
“没有。”他平静地说,眼神却飘忽不定,还好马万侣的注意力都在连见山身上,没发现姜绰的失常,姜绰捻着被连见山抓过的那截袖子,好像是在回马万侣的话,又好像是在自言自语,他淡淡补充,“只是在做梦。”
马万侣一愣,回头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眼睛滴溜一转,又叹了口气,他挪了一步,挡住姜绰的视线,接着在连见山那只拽过姜绰袖子的手上恨铁不成钢地拍了拍,压低声音说:“管管你这破手吧,回头再连朋友都做不成咯。”
马万侣见连见山确实还没醒,顺手搓走连见山肩膀上的泥,然后又转身蹲回到角落去。
就在他转身的时候,连见山的指尖蜷缩了一下。
“这里应该已经不在巩邑了,空气里湿气要重很多。”姜绰抬手在空中捻了一下。
“嗯,”他又想起什么,补充着,“但凭借一个人应该很难把我们三个快速移到这么远的地方。”
“他们背后应该有很多玄能高强的人。”姜绰说,“这里好像有玄能禁制。”
马万侣点了点头,在他们被带到这个又像牢房,又不似常规牢房的地方时,他就探过,确实没法使用任何玄技。
包括玄器,同样失效。
“他们之所以没有下死手,多半是为这个。”姜绰拍了拍鞶囊。
马万侣思索片刻:“但就算想办法抢走或者毁掉证据,我们仨可是最大的证人,况且我,我好歹还是太子,对吧。”
“如果我是他们,我就把咱仨的记忆都清掉,再偷走证据,这不就神不知鬼不觉了。”
“有道理,但洗记忆需要我们自愿,被迫的可不行。”
姜绰靠在墙上,微微抬起头看向马万侣:“那就找我们的软肋,让我们不得不愿意。”
“软肋?”马万侣摸着下巴,“我的软肋无非就是宫里的那位,我量他们也不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吧。”
他突的蹲下问姜绰:“那你呢?你的软肋是什么?”
“我的么,”姜绰认真想了想,“师父,不过师父也不是他们想动就能动的。”
“那要这么分析下来,他们也没有能威胁到我们的嘛。就是不知道连兄的软肋是什么?”马万侣看向连见山。
相较于刚进来时,此刻的连见山面容要稍微平和一些了,大概身上的疼痛得到缓解。
但这里毕竟潮湿阴冷,很不适合养伤。
姜绰也跟着看了看连见山,他的软肋吗,大概就是那对养父母了。
确实,没有玄能的父母最容易被用作拿捏他的工具。
连见山缩了缩身子,双手无意识地抱紧自己。
想来是有点冷。
姜绰看着自己的鞶囊叹气,里面除了重要的文件,别的便什么都没有了。马万侣的鞶囊更是干净,姜绰问他的鞶囊是不是就是个摆设,他倒也大方承认。
而三人中唯一一个可能带了被子和换洗衣服的人,目前却是人事不知。
鞶囊这东西,除了主人,谁也打不开。
任姜绰尝试了好几种符文都没能成功开启。
索性只能稍微靠近一些,给他挡挡风。
“怎么还没人来,他们该不会是要给我们关这儿一辈子吧!”
两束白光从姜绰和马万侣的脚底向周围散开。
姜绰盯着那白光,轻声:“不会。”一说完,他和马万侣都消失在这间牢房中。
等眼前的白光消散,首先映入姜绰眼帘的是一个白嫩的婴儿。
孩子躺在藤编的摇篮里安睡,姜绰伸出手,赫然发现自己能使用玄能了,他探了孩子的元府,是个强玄能者。
他抬眼朝四周看去。
这里是一间卧房,靠墙一张乌木架子床,半旧的帐子用铜钩挂在两侧。崭新的被褥叠着铺在床里侧。
摇篮就摆放在床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