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不自己查？”

“这件事必须由姜绰来查。”马万侣坚定地看着连见山，“你应该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接近他的吧。”

连见山塌下肩膀，靠在另一边墙上，看着马万侣的眼睛，想了很久才点了头。

“所以你是因为什么事情？”

“红倌案你听过吗？”连见山问。

“知道。”

“不只是知道吧。”连见山戏谑到。

马万侣捻了捻指腹：“我只能说，红倌案，我能做的很有限。”大理寺按下案子面上是太子授意，实际上太子根本没机会授意。

连见山点点头：“整个东州很多地方都出了‘红倌案’，只是都被掩盖了。”

“那上次红倌……”马万侣猛地抬起头看向连见山，“所以是你？把尸体丢到野外的人？”

“不是。”

“不是你？”

“是我，但不是丢到野外，是丢到格物院。”

“什么？”这话惊得马万侣直接直起身来，瞪大眼睛看向连见山，而后又给对方竖了拇指，“你厉害，简单直接。”

两人都沉默片刻，马万侣叹了口气：“挺好，得亏你，才把门踹开一条缝。”

马万侣把玩着手上的假铜钱，“虽然红倌案我没注意太多，但我觉得不论是红倌案还是铜钱案，背后都有更深的一张网，还有更多比我们厉害太多的人和势力。像北塘那个傀儡师和红绸女人这种程度的玄能还有很多。”

“多就多吧，来啥解决啥。”连见山看向巷子尽头，“对了，你方才说‘恐怕不止’是什么意思？”

连见山的话让马万侣想起自己发现的事情，他赶紧收拾心情，理了理思绪，缓缓说：“我是在医馆睁开眼的，睁开眼就检查了姜兄，他很好，然后我就去了春风居，在那听了一出戏。”

“我是在春风居醒的，那出戏我听了一点，有什么问题？”

“五年前武选司郎中蒋复下派到巩邑不到三天，就因病亡故。”马万侣微皱眉头，“蒋复在国子监时，因为他为人和善，春风不燥，所以同窗戏称他春风君。”

见连见山有些犹疑，马万侣又补充：“如果只是因为这一点，那巧合的概率很大，但如果结合那出戏的内容，那就太显而易见了。戏里是两个异姓兄弟因为失传秘籍反目成仇，最后弟弟杀了哥哥。蒋复有个很要好的异姓兄弟，是兵部库部司员外郎庄介衡，他和蒋复一起被下派到巩邑那等苦寒地。就为了盘点账目这等小事，兵部派了两个重臣。其中一个还客死他乡，最重要的是，庄介衡回京次年，擢升郎中，第三年升了兵部侍郎。”

“那个说书人自称春风君，如果这出戏是春风君自己写的，那这整个篾戏就是春风君的作品。他为什么要写这样两出戏？”连见山低头沉思，“如果说春风居里的故事是将他抱憾离世的过程讲出来，那这出篾戏里，会不会还藏着他被陷害致死的原因？”

“到底是什么理由，会忍得下手害死自己那么多年的兄弟……莫不是真的有什么失传秘籍？”

“不管有什么，”连见山一直看着巷子外面的街道，眼神深沉有力，“答案肯定都在这出戏里。”

他回过头问马万侣：“你的身份是什么？”

马万侣拿出篾片递给他，他摇了摇头：“看不着其他人的信息，你得口述给我。”

“哦。”马万侣收回篾片，“我是城主的养子王凛，开了一间武馆，今日寅正在武馆到城主府路线上的巷子里发现了万丛，我当时以为他已经死了，想到坊间一直在传我野心勃勃，想要城主之位，我担心扯到自己身上就没管。一直到寅末卯初，医馆通知我过去，我才看到已经救治过来的万丛。”

“万丛肯定是想在最后时刻找你这个哥哥，结果你怕攀扯，竟然不管了，寒心！”连见山有意逗他。

马万侣还真立马跳了脚：“不是我，是这个角色。”

“现在不就是你。”

“懒得跟你说。”

连见山起身往巷子口走了两步：“我先去找解药，你呢？”

“我要再去一次春风居。”

“好，这里没法用玄能，我们每隔一个时辰在春风居碰一次。”

话毕，两人便在巷子口分开。

先前韩会的话，他肯定知道点什么。

连见山疾步往芳华楼走去，没想到那沧澜商会的韩公子还真在原地等他，动作都没怎么变。

见连见山去而复返，韩会的脸色比方才要好太多。

“看来严公子是想通了，快坐，快坐。”韩会起身给连见山移开凳子。

连见山也没说空话，直截了当问了他关于城主女儿的事，但这韩会却忽然卖了关子，说要先签保状，还保证了严家的利益，绝不让严家白白承担。

这里毕竟是在篾戏中，并不会牵扯到真实利益，所以连见山没怎么思考便答应了，韩会也是有准备而来，直接拿出保状。

虽然不牵扯真实利益，但方才与马万侣的一通话，让连见山对这篾戏里的各种细节都起了要详查的心思，这保状一看，倒没太大问题。

“货单呢？”

韩会假装忘了似的拍了拍脑子：“你看我，”他取出货单递给连见山，“心急给忘了。”

“确实是心急。”连见山看了看货单，怪不得起着侥幸心理不想拿出货单来，这里边儿问题可多着，他不知道按照‘严伯青’这个角色，到底该不该放韩会进城，也不知道放韩会进城，于主线任务有什么助力，连见山一边看货单，一边捋着思绪。

韩会看他微皱眉头的样子，又赶紧压低声音补充：“已经找过官府了，严兄尽管放心，而且你看看，”韩会点了点保状的某处，“严家只担偷漏税……”

这话说得可太明白了，意思就是“我沧澜商会就是要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买卖，但你严家不必为此承担风险，就明面上给我们个引荐，后面就算出了事也落不到你严家的头上”。

连见山笑了笑，合上单子，喝了口茶：“没问题，但是韩公子你神通广大应该也听说了我严大公子对万丛的心思，说实在的，要不是你今天提到万丛，我可能都不会回来，所以现在你最好给我个说道，你是能治万丛，还是能找出凶手。”

说到此，韩会脸僵了片刻，他摸了摸下巴：“是这样的，我这批货里有包治百病的药丸，什么病都不在话下，如果严公子能作保，那这药丸直接送你了。到时候你金钱和美人双丰收，岂不美哉。”

“你说包治百病就包治百病了？”连见山挑眉，“那我给你签了，你那药又治不好，我这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这样，”连见山握着茶杯，指尖在杯沿上点了点，“你先给我一半，我去试试看效果，有效我马上给你签，签了你再给余下的。”

韩会眼神飘忽，面色犹疑，连见山也不着急，就这么等着，许久之后，韩会才从怀里掏出一个木盒：“这药丸一共有两粒，一粒在中……受伤后的十二时辰内服下，第二粒在十八时辰后再服下，才能完全好。我先给你一粒。”

在看到药丸的瞬间，连见山便有了定论。

凶手是韩会。

可他为什么要毒杀万丛？

连见山接过药丸：“好，那韩公子等我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