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辞是被一阵吵架声拽醒的。
“我跟你说了让你去挂急诊,你非要在那硬扛,真出了事你负得起责吗?”
“你别嚷嚷行不行,我头快要炸了。”
争执声从隔壁病床传过来。
沈星辞睁开眼。天花板是白的,日光灯嗡嗡响,左手手背上扎着留置针,医用胶布边角已经卷起来了,输液管里的药液一滴一滴往下落。
零碎的画面往脑子里涌——她靠在抢救室门外的走廊墙上,浑身发软,唐薇发来一句“我在路上”,下一秒意识就断片了。
应该是当场晕过去了。
她动了动手指,浑身没力气,脑袋里是沉沉的钝痛,不像生病,更像情绪绷到头之后身体自己关机了。转头望去,隔壁床一对中年夫妻正拌嘴,男人捂着头满脸不耐,床头柜摆着一袋水果和没拆封的保温杯。
没什么大事。寻常人家的破事。
沈星辞转回头,盯着天花板。
乱糟糟的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不是自己为什么晕倒——是周屿怎么样了。
她按下呼叫铃。
护士来了,年轻的,大概刚入职不久。
“我现在什么情况?”
“低血压,过度应激,劳累透支。医生交代要留院观察一晚,明天复查没问题就能出院。”
沈星辞停了一下,尽量让语气平常:“抢救室那个车祸的男病人,现在怎么样?”
护士翻了翻登记本:“肋骨断了两根,轻微脑震荡,已经转出抢救室到普通病房了。今早醒过一次,这会儿又睡了。”
沈星辞点头,没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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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医生查房,指标正常,开了出院单。
沈星辞换好衣服,拿上医保卡下楼。走到住院部走廊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307病房。她记得。
在走廊里站了大约十秒。然后还是抬脚朝307走过去。
病房门虚掩着。
周屿躺在靠窗的病床上,左脸颊一道擦伤贴着纱布,右胸裹着绷带。闭着眼,脸色发白,呼吸平稳。床头柜放着一个花篮,卡片写着“早日康复”,没有署名。
沈星辞站在门口,没进去。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按理说该回家整理转账记录和聊天截图,而不是站在这里看一个骗了她三年的人的睡脸。
但脚就是迈过来了。
也许是想亲眼确认他没事。也许更直接一点——万一他真出了什么事,那十五万的借条就废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心里抖了一下。但还是没法否认。难过归难过,账归账。
她正准备转身走。
周屿睁开了眼。
“星星?”
嗓子哑的。他看到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挣扎着想坐起来,扯到伤口,又疼得皱起了脸。
沈星辞没动。
她看着他脸上的纱布,看着他强忍疼的样子。三年。换以前她早就心软了。
但这一刻没有。
因为周屿头顶上方大概十厘米的位置,浮着一个数字。
87。
沈星辞的呼吸卡了一下。
她眨了下眼。数字还在。又眨了一下。还在。
不是灯光,不是眼花。那个数字凭空浮在空气里,跟周屿的头部保持固定的距离,他微微偏头的时候数字也跟着晃了一下。
后背一阵凉。
她第一反应:自己疯了。
低血压后遗症。情绪崩溃后的视觉错乱。昨晚用的药没代谢干净。一定是她自己的问题。
她闭着眼数到三,再睁开。87。稳稳的。
她掐了一把虎口。疼。数字没消失。
“星星?你怎么了?脸色很难看。”周屿看着她,语气里有那么点担忧的味道。
沈星辞吸了一口气。
冷静。她是工科出身。越反常越不能慌。
她偏过头看走廊。一个拄拐杖的老大爷慢慢走过,头顶干干净净。护士站的值班护士,女的,头顶也什么都没有。
再看周屿。87。纹丝不动。
只对周屿?还是只有男的才有?
她需要更多样本。
“我没事。”她稳住声音,“听说你出了车祸,顺路过来看看。”
周屿笑了笑,因为脸上的伤笑得有点歪:“我还以为你生我气了,昨天加班忙到太晚……”
加班。
沈星辞差点没忍住。那天晚上他开车去城东,陪的是“甜心”,微信里却骗她说通宵加班。
“没事,你好好养伤。”
她转身走了。出了病房之后放慢脚步,开始不动声色地看。
护士旁边站着个等候的中年男病人。头顶有数字。45。
走廊角落蹲着一个打电话的男生,二十出头。28。
不是幻觉。不是只有周屿有。男的都有,女的没有。
她一路走到门诊大厅,人来人往,她站在人流中间扫了一圈。
挂号窗口排队的男人:78。缴费机旁边的年轻男生:45。一个穿西装快步走过的中年人:91。
91。
那个人擦肩而过的时候,她听见他压低声音打电话:“放心,那件事我已经打点好了,没人查得到。”
沈星辞的手指收紧了。
十几个样本下来,规律清楚了。男的有数字,女的没有。分值大概在20到100之间。
一个荒唐的猜想在脑子里成型——这个数字代表的是对感情的不忠程度。越高越靠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