莹白的传送光幕温柔却霸道,稳稳裹住两道满身狼狈的身影,将残破凋零的百年古祠彻底隔绝在身后。
脚下震颤的地面、蛛网般密布的裂痕、遍地堆叠的断梁残石,尽数化作细碎浮动的光影悄然消散。那场裹挟着百年怨念与浓重血腥的终局死战,连同古祠沉淀千载的沉沉阴煞,一同湮灭在副本崩塌的余烬之中。
天地光景瞬息轮转,方才肆虐庭院的凛冽晚风与满目萧瑟废墟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澄澈柔和的纯白结界,此间静谧安然,无阴邪戾气侵扰,无致命杀机蛰伏,只有绵长温润的稀薄灵气缓缓流转,是全域逃生游戏给予玩家、绝境厮杀间隙唯一的喘息之地。
短短十分钟的休整时限,是无尽炼狱轮回里,极为奢侈的片刻安宁。
云叙白微微垂眸,望向自己衣襟上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灵力反噬带来的灼痛依旧盘踞在五脏六腑,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经脉传来细密的钝痛。他抬手轻拂袖间沾染的尘土,苍白纤细的指尖微微发颤,这是灵力透支至极限后,难以掩饰的身体反应。
方才闯过的超A级百年古祠副本,他与祁雾倾尽毕生修为,破除邪神桎梏、斩杀作恶主祭、超度百年冤魂,纵使拿下SS级完美通关的最高评级,肉身与神魂的损耗也已然抵达临界点。
他侧首望向身侧的祁雾。
少年依旧是那副清冷孤绝的模样,身姿挺拔,脊背笔直,纵然浑身带伤、心力俱疲,眉宇间也从未透出半分颓色。唯有额角那道新鲜伤口,仍在缓缓渗出细碎的血珠,顺着利落的下颌线条缓缓滑落,滴落在深色衣料上,晕开一抹极淡的猩红。
往日里萦绕在他周身、足以隔绝世间一切喧嚣与生人靠近的凛冽寒霜尽数褪去,极致的疲惫深深敛于沉静漆黑的眼底,不露声色,却真实存在。
二人并肩立在纯白结界中央,四周空无一物,静谧得足以清晰捕捉到彼此略显急促、不稳的呼吸声。
“炼狱高危级。”
良久,云叙白轻声开口,语调沉凝,缓缓复述着系统标注的副本等级,“比百年古祠的超A级,还要凶险数倍不止。”
全域逃生游戏的副本等级壁垒森严,普通、危险、高危、超A、炼狱,层层递进,天差地别。超A级的古祠之战已然让他们险死还生、拼尽所有,可想而知,炼狱级副本的凶险,根本不在同一维度。
而真正令人心头沉坠的,还有那条苛刻到极致的特殊规则。
祁雾抬指,轻轻按压住额角的伤口,沙哑的嗓音透着历经百战的冷静与缜密:“禁高阶灵力,触怒葬灵,全域抹杀。”
短短十二个字,直接封死了他们所有破局的后路。
过往无数绝境副本,纵使前路必死、四面绝境,他们尚且能够透支修为、爆发灵力拼死一搏,以强横战力硬闯生路。可这一次,游戏直接封禁了他们最核心、最依仗的底牌。
失去高阶灵力加持,二人等同于被废大半战力,只能依靠肉身底子、求生经验与缜密谋略,去直面炼狱级的诡异葬灵。
“全域抹杀,意味着零容错。”云叙白眸光微沉,眼底掠过一丝凝重,“哪怕是无心之失,不慎触犯规则,便是当场陨落,没有任何补救与翻盘的可能。”
游戏向来冷血无情,等级越高的副本,规则便越残酷刻板,不存在模糊漏洞,更不存在手下留情。
祁雾微微颔首,清冷眼眸扫过空荡纯白的结界,指尖微动,调出了通关所得的个人储物空间。
三枚灵力恢复丹圆润莹白,内里氤氲着醇厚温和的灵气;一枚神魂固本玉质地温润,柔光流转,拥有稳固神魂、修复神伤的奇效;还有一枚鎏金熠熠的高级秘境通行令,静静陈列其中,皆是SS级完美通关的丰厚奖赏。
“先疗伤。”
祁雾取出两枚丹药,一枚递至云叙白身前,一枚自留,语气平静笃定,“十分钟太短,尽量稳住伤势、恢复灵力、稳固神魂。”
战后神魂动荡不稳,若是带着重伤残躯踏入炼狱副本,无需葬灵出手,自身的状态崩盘便足以致命。
云叙白并未推辞,抬手接过丹药,指尖不经意间与祁雾微凉的指尖相触,一丝清浅温度转瞬即逝。
从白雾校舍的初次组队到如今,无数次生死夹缝,他们始终如此,优先护住彼此,互为依仗,互为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