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语的目光紧紧锁在那团裹着粗陶碗的外套上,眼底的惋惜之色愈发浓重。
祁雾刚站稳身形,后背的伤口因为方才的剧烈跑动牵扯,疼得他指尖微微发颤,脸色也白了几分。他顺着林若语的视线看去,语气冷硬:“是。守则说不可拒绝。”
“我知道。”林若语深吸一口气,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短刃的刀柄,声音压得极低,“我刚进来第一天,就撞见过玩家因为拒绝村民馈赠,被瞬间拖进古祠,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可收下馈赠,就等于在身上刻下了献祭烙印,七天祭祀的最后一日,古祠会顺着烙印强行拘走魂魄,成为供奉的祭品。”
云叙白闻言,眉头微蹙,他将粗陶碗往身后挪了挪,目光落在林若语身上,带着审视:“你知道解除烙印的方法?”
山洞外,村民的摸索声还在继续,浑浊的咕哝声隔着藤蔓隐约传来,带着不甘与执拗。三人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空气仿佛凝固,只有彼此间细微的呼吸声。
林若语轻轻摇头,眼底掠过一丝无奈:“我找了三天,只查到一点线索。烙印和古祠的核心神像绑定,想要彻底解除,要么毁掉神像,要么在祭祀仪式开始前,找到主祭者,用他身上的祭司血,中和烙印。”
主祭者。
祁雾和云叙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了然。隐藏警告第六条明确写着,主祭者藏在村民之中,戴着人皮面具。
“你见过主祭者?”祁雾问道,指尖悄悄攥紧,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不确定。”林若语回忆着这三天的经历,声音放得更轻,“荒村的村民都一个模样,佝偻、浑浊、行动僵硬。但有一个人不一样——每天凌晨寅时,会有一个身形正常、穿着黑袍的人,独自进入古祠。他走路没有拖沓声,气息沉稳,不似村民那般死气缠身,我怀疑,那就是主祭者。”
寅时,凌晨三到五点,正是阴气由盛转衰、阳气初生的交界时刻,也是古祠防御最薄弱的时候。
云叙白眼底闪过一丝深思:“黑袍人进入古祠做什么?”
“主持小型祭祀,加固神像力量。”林若语的声音带着凝重,“我曾远远窥见过一次,他会用活物的血涂抹神像眼睛。隐藏警告说,直视神像眼睛会被抽魂,想来,那些被抽走的魂魄,就是用来滋养神像的。”
祁雾靠在石壁上,后背的疼痛让他不得不放缓呼吸。他将林若语的话与隐藏警告一一对应,一个清晰的逻辑链渐渐浮现:村民馈赠烙印标记玩家,唤魂锣清点祭品,枯井堆放献祭残骸,主祭者暗中主持祭祀,古祠神像吸收魂魄成长。
环环相扣,步步致命。
“你为什么会告诉我们这些?”祁雾抬眼,目光锐利地看向林若语,“副本里,玩家大多自顾不暇,结盟往往意味着风险。”
林若语微微一怔,随即轻笑一声,眼底带着几分疲惫与释然:“我孤身一人撑了三天,见过太多玩家互相猜忌、自相残杀。古祠副本的难度远超想象,单靠一个人,根本撑不到最后。你们收下馈赠,和我是一条船上的人,与其互相防备,不如结盟,一起活下去,一起毁掉古祠。”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你们身上有能压制阴气的东西。方才祁雾靠近枯井时,我能感觉到,你身上有一股特殊的阳气,能抵御怨念侵蚀;还有那本旧课本,刚才隔着老远,我就感知到了它散逸的寒气,是克制阴邪的至宝。”
这话倒是没错。云叙白手中的旧课本是雾城校舍副本的特殊道具,寒气极强;祁雾自身气血浑厚,又是罕见的纯阳体质,寻常阴邪根本近不了他的身;而林若语身手矫健,对古祠和村民的习性极为了解,三者恰好互补。
山洞外,村民的摸索声渐渐远去,拖沓的脚步声越来越淡,想来是搜寻无果,被古祠的指令召了回去。
直到那股土腥死气彻底消失,三人才长长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