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校舍里,那些游荡的黑影、潜藏的怨灵、诡异的声响,全部归于虚无。
灰红色的浓雾如同潮水般褪去,露出了原本暗沉的天空。灰蒙蒙的天光穿透云层,落在天台之上,驱散了最后的阴冷。
雾城校舍副本,破了。
“祁雾!”云叙白立刻转身,朝着祁雾奔去。
少年已经彻底脱力,维持不住站立的姿势,直直向后倒去。
云叙白快步上前,稳稳将他接住。入手一片冰凉,祁雾浑身虚弱无力,呼吸微弱,后背的伤口依旧在渗血,脸色白得像一张纸,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
“祁雾,你看着我,结束了,我们活下来了。”云叙白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小心翼翼地将祁雾抱在怀里,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易碎的珍宝。
祁雾艰难地掀开眼皮,长长的睫毛无力地颤动着,看向渐渐清明的天空,眼底终于露出一丝微弱的释然。他微微侧头,看向抱着自己的云叙白,虚弱地扯了扯嘴角,语气依然冷淡,笑了一下:“姓白的……我们……出来了?”
“出来了。”云叙白眼眶微热,指尖轻轻拂开祁雾额前被冷汗浸湿的碎发,声音放得极柔,“副本结束了,安全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刺目的白光骤然从天台中央炸开!
白光席卷整个天台,吞噬了残留的黑雾、碎石与血迹,带着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拉扯力,将两人的身体缓缓托起。耳边响起机械、冰冷、不带任何感情的系统提示音,清晰地回荡在意识深处:
【副本:雾城校舍通关成功。】
【通关评级:A。】
【奖励发放:求生积分800点,随机体质增幅药剂x1,怨灵阴气抗性提升(小幅)。】
【传送开启,即将脱离当前副本,前往下一处求生场景——荒村古祠。】
“荒村古祠?”云叙白眉头微蹙,心底瞬间升起警惕。每一个副本都藏着致命的规则与凶险,刚从浓雾校舍脱身,又要坠入未知的古祠险境。
祁雾靠在他怀里,意识在白光的包裹下渐渐变得昏沉,后背伤口的痛感在系统力量的安抚下缓缓减弱。他模糊听见了系统提示,眼睑半阖,声音细弱:“姓白的……又要开始了?”
云叙白低头,看着怀中人苍白脆弱的模样,心底的柔软与沉重交织。他抬手,轻轻按住祁雾的后背,护住那道狰狞的伤口,沉声回应:“别怕,我还在。不管下一个副本是什么,我都会带你活下去。”
“那我就等着你,带着我活下去。”祁雾偏头笑了一下。
白光愈发炽盛,将两人的身影彻底吞没。天台、消散的浓雾、废弃的校舍,全部化作身后飞速倒退的虚影。失重感袭来,意识陷入短暂的空白,周遭的光影、声响尽数褪去,只剩下彼此相触的温度,成了跨越副本、唯一不变的联结。
不知过了多久,柔和的白光缓缓敛去。
刺鼻的霉味、腐朽的木味与潮湿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带着山野林间独有的阴湿寒意。
两人重重落在冰冷坚硬的青石板地面上。
身下是凹凸不平的古旧石板,青苔遍布,湿滑黏腻。抬眼望去,是一片幽深昏暗的天地——参天古树遮天蔽日,枝桠扭曲交错,将天空严严实实地挡住,只有零星细碎的光点,艰难穿透层层枝叶,落在地面,映出空气中浮动的尘埃与细碎黑雾。
四周静得可怕,没有鸟鸣,没有风声,甚至连虫豸的声响都消失殆尽,死寂得如同一片巨大的坟场。远处隐约传来断断续续的、沙哑的敲锣声,沉闷、悠远,带着一股祭祀般的诡异肃穆,在幽深林间回荡。
他们身处一片荒寂的古林之中。
视线尽头,一座破败的古祠静静伫立。青灰砖瓦残缺不全,朱红大门褪色斑驳,爬满深绿青苔与干枯藤蔓,飞檐翘角上挂着锈蚀断裂的铜铃,风吹过,只发出沉闷嘶哑的轻响。祠门半掩,内里漆黑一片,像是蛰伏着择人而噬的巨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古老阴气。
这里,就是下一个副本——荒村古祠。
“咳……”祁雾落地时牵动了后背伤口,忍不住低咳一声,意识从昏沉中挣扎着清醒。他撑着地面想要起身,指尖刚用力,撕裂般的痛感便顺着脊背蔓延全身,力道一泄,又重重跌坐回去。
“别动。”云叙白立刻蹲下身,伸手稳稳扶住他的胳膊,将他小心翼翼地扶到一旁相对干净的石板边靠着,“伤口还在渗血,系统的增幅只是暂时压制,没彻底愈合。”
祁雾喘着气,后背绷得笔直,不敢随意靠在冰冷的石壁上。他抬眼打量四周,清冷的眼底褪去了副本通关后的释然,重新覆上警惕的寒意:“荒村古祠……又是这种邪门地方,姓白的,你以前闯过?”
云叙白摇头,目光扫过周遭古树、古祠,指尖不自觉摩挲着口袋里仅剩的一枚硬币,沉声道:“雾城是我们一起闯的第一个副本,之前都是单独行动。荒村古祠是第一次见,未知的,往往最危险。”
他说着,从系统空间取出那瓶刚奖励的体质增幅药剂。药剂装在透明的玻璃小瓶里,液体呈淡淡的莹白色,散发着温润的微光,瓶口密封完好。
“先用药剂。”云叙白拧开瓶塞,一股清冽温和的药香弥漫开来,“体质增幅能帮你稳住伤势,增强恢复力,接下来的副本,我们都需要状态在线。”
祁雾瞥了眼药剂,眼底带着几分警惕,却没有拒绝。他知道云叙白不会害他,更清楚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有多糟糕——怨灵阴气残留在经脉深处,后背伤口失血过多,体力透支到了极点,若是没有增幅药剂,接下来的路根本走不下去。
他微微仰头,任由云叙白将药剂递到唇边,抿唇一口饮尽。
莹白色的药剂入口微凉,顺着喉咙滑下,瞬间化作一股温润的暖流,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暖流精准涌向他后背的伤口处,原本撕裂般的剧痛、经脉里残留的阴冷,都被一点点抚平、驱散。苍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丝血色,紧绷的身体也缓缓放松下来。
“效果不错。”祁雾感受着身体的变化,长长舒了口气,看向云叙白,语气依旧带着几分疏离的冷硬,“算你还有点用,姓白的。”
云叙白无奈失笑,也不反驳,目光落在远处的古祠上,神色重新凝重起来:“古祠是核心区域,副本规则、生路线索,大概率都藏在里面。但荒村古祠讲究祭祀、供奉,这类副本最容易藏诡谲陷阱,不能贸然靠近。”
话音刚落,远处那断断续续的敲锣声突然变得急促起来!
“哐!哐!哐!”
锣声密集、急促,带着一股诡异的催促意味,像是在召唤什么,又像是在警示闯入者。古祠半掩的漆黑祠门内,骤然飘出一缕缕浓黑如墨的阴气,顺着地面蜿蜒蔓延,朝着两人所在的方向快速靠近。
与此同时,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再次在意识深处响起:
【已进入副本:荒村古祠。】
【副本主线:遵循古祠祭祀规则,完成三牲供奉,存活至七日祭祀结束。】
【副本生存守则第一条:入夜之后,不得踏入古祠周围三丈范围。】
【副本生存守则第二条:古祠内的泥塑神像,不可直视,不可触碰。】
【副本生存守则第三条:林中传来的唤魂锣声响起时,必须保持静止,不可走动,不可出声。】
【副本生存守则第四条:荒村村民的热情馈赠,不可拒绝,不可食用。】
【副本生存守则第五条:古祠后院的枯井,绝对不能靠近。】
一条条规则清晰浮现,每一条都带着不容触犯的致命警告,冰冷的字眼背后,藏着数不清的死亡陷阱。
祁雾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后背刚缓和的痛感仿佛又隐隐作痛。他撑着石壁缓缓起身,动作依旧带着一丝僵硬,伸手将身旁的旧课本攥紧——这本从上个副本带出的课本,是他们唯一的保命依仗。
“唤魂锣声,就是现在。”祁雾目光锐利,听着愈发急促的锣声,低声提醒,“姓白的,守则第三条,保持静止。”
云叙白立刻收敛周身气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锣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急促,浓郁的阴气已经蔓延到脚边,冰凉刺骨,带着一股腐朽的死气。阴气掠过两人周身时,似乎察觉到了活人的气息,微微翻涌,围绕着他们缓慢盘旋。
祁雾屏住呼吸,指尖死死攥着旧课本,随时准备催动寒气防御。他余光瞥向身旁的云叙白,少年身姿挺拔,站在阴气之中,面色沉静,眼神锐利,哪怕身处未知险境,也依旧稳如磐石。
不得不承认,这个姓白的,确实靠谱。
片刻后,急促的锣声缓缓放缓,最终归于沉寂。围绕在脚边的浓黑阴气也顺着原路,蜿蜒退回古祠深处,祠门内的死寂再次笼罩下来,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错觉。
危险暂时解除。
祁雾长长呼出一口浊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后背因为长时间紧绷,牵扯得隐隐作痛。
“七日祭祀……”云叙白低声重复着主线任务,眉头紧锁,“要在这里待七天,还要完成供奉。荒村古祠,活人祭品向来是常态,我们要小心,别成了古祠的‘供奉品’。”
祁雾点头,目光扫过四周幽深古林,眼底带着冷冽的警惕:“先找落脚的地方。入夜不能靠近古祠三丈内,我们得找个远离古祠、隐蔽安全的地方,撑过第一个夜晚。姓白的,接下来,听我指挥。”
云叙白侧头看向他,少年脸色依旧苍白,却已然恢复了冷静与强势,清冷的眼眸里翻涌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他失笑,点头应道:“好,听你的。”
幽深古林深处,古祠阴雾弥漫,敲锣声隐于死寂,无数未知的凶险潜藏在暗处。
雾城校舍的生死并肩已成过往,荒村古祠的七日祭祀,才刚刚拉开序幕。
祁雾与云叙白,一前一后,踏着布满青苔的石板,朝着古林深处走去。旧课本的寒气隐隐萦绕周身,彼此的身影在昏暗光影中紧紧相依。
前路漫漫,凶煞潜藏,以后的路他们会一起走,一起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