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长的走廊被灰白色浓雾层层包裹,潮湿阴冷的风顺着墙面裂缝钻出来,吹得头顶老旧灯管滋滋作响,明暗交错的光影在地面拉扯出扭曲怪异的影子。空气里混杂着旧书本发霉的腐味、墙壁渗水的土腥气,还有一缕若有若无、淡到几乎难以察觉的冷香,说不清来源,只让人后颈一阵阵发寒。
云叙白收敛了几分玩笑的神色,却依旧没完全绷起神经。他双手随意插在校服口袋里,步伐不疾不徐,目光冷静扫过走廊两侧紧闭的教室门。每一间房门都蒙着厚重白雾,门缝漆黑,像是有无数双眼睛,正藏在暗处静静窥视着路过的活人。
身旁的祁雾全程沉默,脊背绷得笔直,单薄的肩线透着生人勿近的冷意。他指尖微微蜷缩,指尖泛出病态的冷白,听觉被无限放大,走廊里所有细碎动静都清晰落入耳中——灯管电流的杂音、雾气流动的轻响、地板木梁老化的细微震颤,还有那道始终萦绕在耳边,阴恻恻、轻飘飘的女人低语。
“课本……我的课本……”
“别走太快……等等我……”
声音忽远忽近,时而在左,时而在右,根本无法判断具体位置,像是整座校舍都被这只怨灵填满,无处不在,无孔不入。
云叙白用余光瞥了眼身旁紧绷到极致的少年,压低声音,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松弛感,刻意冲淡周遭压抑的恐怖氛围。
“别把神经绷太紧,越慌越容易出错。副本规则就是用来卡死莽撞人的,咱们稳着走,不作死就不会死。”
祁雾睫毛轻颤,没有抬头,视线牢牢锁定前方被浓雾吞噬的楼梯拐角,声音轻淡又克制:“规则只是底线,暗处还有变数。”
这话没错。
从进入【白雾校舍】副本开始,系统公布的规则永远只是最表层的警戒线,真正致命的,往往是规则之外的隐秘陷阱、随机触发的灵异现象,还有同样被困在游戏里,人心叵测的同类。
云叙白低笑了一声,语气散漫:“行,听你的,我们保守发育。不过话说回来,这位怨灵大姐也太敬业了,大半夜不下班,全程尾随加班,属实打工人楷模。”
死寂阴森的回廊里,突然冒出这么一句不着调的吐槽,祁雾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顿,清冷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他实在无法理解,都这种生死悬于一线的绝境了,云叙白怎么还能挤出幽默感。
但不得不承认,这份不合时宜的轻松,确实悄悄压下了他心底翻涌的恐惧。
两人继续往前行走,按照副本提示,散落的旧课本集中在三层回廊,他们现在身处二楼,必须穿过狭长走廊,抵达楼梯间上楼。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贴着早已泛黄卷边的老旧海报与校规告示,纸张受潮发胀,边角发黑腐烂,很多字迹模糊不清。唯独一行用暗红墨水写的字,清晰刺目,像是新鲜血迹凝固而成——
【不要相信身后的声音,不要回应呼唤,浓雾会偷走回头的人。】
祁雾目光定格在那行血字上,心头一沉。
系统只说了勿回头、勿应答,却没提浓雾的侵蚀性,还有“偷走”究竟意味着什么,是抹杀,还是更恐怖的禁锢。
就在这时,一阵清晰、缓慢,踩着拖鞋的脚步声,突兀从两人身后响起。
嗒。
嗒。
节奏平缓,距离一点点拉近,就跟在他们身后不远的地方。
不是飘忽的鬼语,是实实在在、落地有声的脚步声,真实得让人头皮发麻。
祁雾浑身瞬间僵硬,浑身的汗毛尽数竖起,寒意顺着脊椎一路爬上天灵盖。他本能想要回头去看,脑海里却瞬间炸响副本铁律——回廊之中,勿回头。
那股冲动被强行压下,可后背空荡荡的触感,还有不断逼近的脚步声,让他呼吸都开始变得滞涩。
能不回头,可控制不住去想象。
身后到底是什么?
是方才门外徘徊的怨灵,还是副本里另一种更恐怖的存在?
察觉到身边人的骤然紧绷,云叙白脸上的散漫淡去,眼神沉了几分。他没有回头,甚至没有丝毫余光往后扫,只用极低、却格外安稳的声音开口:“别在意,别看,别想,继续往前走。”
“它在诱导我们回头。”
身后的拖鞋脚步声越来越近,阴冷的气息几乎贴到两人的后背,那道女人的呢喃也陡然变得清晰,就贴在耳后,温热又冰凉的气息交织,诡异到极致。
“你们听到我的脚步声了吧……”
“回头看看我好不好……就一眼……”
“我的课本掉在你们身后了……停下来捡一捡……”
诱惑、蛊惑、夹杂着细碎的怨毒,层层叠叠裹上来。
祁雾咬紧下唇,强迫自己目视前方,脚步不停。他从小习惯独自承受一切恐惧,向来擅长隐忍克制,可此时此刻,孤立无援的恐慌还是不断上涌。以往无论多难熬的黑夜、多尖锐的排挤,他都一个人熬过来了,可这座被浓雾封锁的校舍,到处都是超出常理的诡异,孤独只会加速灭亡。
就在他心神微微动摇的瞬间,一只温热的手,不动声色地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腕外侧。
触碰很轻,克制又礼貌,没有冒犯,只是单纯的安抚与示意。
是云叙白。
“稳住。”云叙白的声音很轻,带着独有的温和与笃定,“都是幻觉诱导,只要不破规则,它就没法近身伤我们。”
明明只是一句简单的提醒,一个短暂的触碰,却像一道微弱的暖流,撞碎了祁雾四周凝固的寒意。
他微微攥紧手指,慢慢平复下慌乱的心跳,步伐重新变得平稳。
两人一前一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强行无视身后步步紧逼的脚步声与蛊惑低语,快步走向走廊尽头的楼梯间。
楼梯间的铁门半掩着,缝隙里涌出的白雾更加浓郁,浓稠得像实质,遮挡住全部视线,漆黑的阶梯蜿蜒向上,看不见三层的景象,仿佛通往无底深渊。
靠近铁门的墙面角落,散落着几张残破的纸页,泛黄老旧,边缘撕裂,沾满灰尘与暗色污渍,隐约能看出是旧课本的内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