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tm凭什么剥夺我的身体？！故意伤害我是为了什么！你很恨我吗？恨我没有讨好你、让你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地掌控这具身体？还是在报复我言而无信没有带你去游乐园……”陈暮气急败坏，脑子里想到什么嘴就蹦出什么来，甚至是责骂他，辱没他，恨到深处时，他无意识地落下泪来，不顾疼痛捶打着自己的腿。

陈眠可以忍受对方的怨气，却不代表他后悔这么做。他可以接受对方的谩骂，因为生气是应该的，但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陈暮伤害自己的身体，尽管对这具身体做出最大伤害的人是他本人。

原本他想真挚又饱含歉意的去安抚对方，但现在他不得不出声遏止对方的行为：“我在保护你……”

陈暮没再锤了，大概是累了，紧咬的嘴唇像是要啃出血来，反驳的声音有气无力，听上去有些嘶哑，“我不需要你的保护！你的保护就是把我的腿摔断，让我继续被迫依靠着其他人生长，又或是哪都去不了吗？”他可以接受致命一击直接结束痛苦，而不是拖着个残缺的身体去依靠别人让这份痛苦延长。

“陈暮，我很了解你。”与情绪有些崩溃的陈暮相比，陈眠在此刻显出无比的冷静和平淡，像是狠了心要去戳穿对方，“如果我那天没有把你的腿摔断，你怕是早就跳楼了。”

陈眠继续说着，丝毫不管对方听到这话时哆嗦的样子，就算陈暮捂住耳朵也无济于事，陈眠的声音依旧贯穿他的大脑。

“你可能自己都没发觉你看了那具身体有多久，你到底在想什么？陈暮。”

陈暮呜咽着没有回答。

“你在想你跳楼的模样。”陈眠一语拆穿，“你在想自己会不会比他更加决绝，你在想那天如果到了黑夜你就和他一样一跃而下，你在选择和他一样的道路。陈暮，你没有吸取那个高三学生的教训而去反思自己的生命有多可贵。”

“你去死掉……”陈暮潸然泪下。

“暮暮，我也很累。”陈眠重叹一声，“你在想死的时候可以想想我吗？不要剥夺副人格的人权，暮暮。”

副人格在法律上并不具备人权，他这么说只是为了掩饰自己的悲伤与被忽视，希望陈暮可以像施舍般给他一点爱。

但陈暮并不如他所愿，他只是纵着眼泪，“我恨死你了。”

陈暮想死，这是他不愿意面对，也不愿意与人诉说的事实，就像人们向来对死亡嗤之以鼻一样，陈暮羞于向别人告知自己的想法，因为他觉得整天说些寻死觅活的话很幼稚。

但当他被陈眠看穿，并且毫不留情的揭穿时，这无疑是在他的痛苦上反复横踩，让他的自尊碾碎了一地，可陈眠又比谁都明白，如果不挑明了说，这辈子的陈暮就要走到了头。

陈眠尽量让自己装的不在意，哪怕自己的心因为他的话碎成了无数瓣，也要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问他：“知道为什么在我控制身体的时候，你会陷入沉睡吗？”

是啊，为什么？陈暮曾无数次思考过这个问题，似乎他们之间的人格主副关系从来都是不平等的，陈眠可以窥探到自己所做的一切，而他几乎对陈眠几乎算得上是一无所知，于是他只能保持着沉默。

“因为只有我的出现，你才能进入休息期，你的意识不够清醒，精神不够强大，意志薄弱易散，达不到与我共寝的条件。如果不是我的出现，你早就猝死了。”

虽然他的袖手旁观可能会正中陈暮的意，他不会再放任对方这么糟蹋自己，他说：“我们是独立的人格，我们的情绪不会相互影响，你恨我，没关系。”

他的话戛然而止，始终开不了口说出最后那句“我爱你。”

陈眠有想过在陈暮苏醒之后是一方和颜悦色的原谅，或是双方长久的无言静默，又或是对方单方面的斥责，却没想到是两人针锋相对的拆穿与对峙。

他们开始了陈暮单方面的冷战，无论陈眠如何呼唤他都得不到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