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不久,公交车来了,陈暮从书包里掏出手环系在左手上,白色的腕带并不显得他的皮肤黑,反而是相互映衬。
陈眠不认为这只是普通的装饰,他更倾向于这个手环是为了掩盖伤疤。
落了座手机传来一声响,不知是哪个人发的消息,但陈暮看清之后不悦的闷哼这让陈眠一下便猜到了,这消息定是来自林芳。
林芳:你几点要出发去学校?
陈暮:现在。
林芳:我送你,你等会下楼,我去接你。
林芳和陈森离了婚后自然也就不住在一起了,陈暮和小弟弟跟了他爸陈森,大弟弟和姐姐跟了他妈林芳。
两人昨天才吵过架,陈暮并不想见到她,或者说是一直都不想进,但对方是他的母亲,他不能在明面上拒绝与她接触,那不仅会让母亲伤心,也会让她难做,所以陈暮只能一遍一遍的找借口拒绝双方相见。
他一个月的生活费只有200,但还是愿意将钱花在车费上,去一趟是17块,来回就是34,一个月回一次,在承受范围内。
林芳再次发来消息提醒他,叫他下楼。
陈暮回复她:我已经在车上了。
随手拍了一张公交车的照片发过去以证实自己的话。不出意外,下一秒应该又要吵起来了,虽然是林芳单方面的生气。
林芳:又浪费钱干什么?
确实是有些浪费的,毕竟她那辆比亚迪电车充满电才10多块钱,能跑几百公里,但她的孩子却偏偏要花钱去坐公交车。
陈暮:我不知道你要送我。
明显是睁眼说瞎话,毕竟每到放假回来林芳都会问一次,所以他几乎每次都在对方发问之前就先坐上公交车,就是为了避免见面。
好不容易林芳终于不发消息过来了,他疲惫地闭上眼,有些晕车,他上车之前什么都没吃,就是为了防吐,毕竟没吃东西,就什么都吐不出来了。
*
陈眠被他带着进入了学校,他始终觉得陈暮是个不一样的人,明明前一段时间在家里还抑郁的想要自杀,但是到了学校却放开了不少,起码笑眼都多了许多。
他会刻意藏起左腕不让人发觉,或者说他经常穿着校服外套借此掩盖腕上的伤,与朋友欢天说地,哪有一点在家里那股沉闷的样子。
或许他不是不喜欢与人交谈,只是不喜欢和家人交谈罢了。
陈暮会经常上课开小差,会犯困,集中不了精神,但架不住他有一个好同桌叫曾庆幸,曾庆幸会在老师来之前就把他叫醒。
陈眠经常看到上一秒还是朦胧不清的画面,下一秒变得清晰无比,他便知道是陈暮慌然惊起在装着认真听课了。
很多老师都注意到了他,纷纷向班主任举报了陈暮,喜提了办公室喝茶的机会。
他的成绩在中游,不算好也不算差。
班主任问他:“你上课老是走神睡觉,你知道这件事吗?”明知故问的提法。
陈暮颔首,“我知道,最近没睡好。”
他早就料到自己会被叫来谈话了,本以为自己会紧张地说辞不清,但真到了被叫的那一刻其实也还好。
他刻意说着一些中学生常出现的问题,将自己的问题说得很小很小,但只有陈眠知道,夜晚对于陈暮来说是多么的难熬。
作为他的副人格,别人不知道的事陈眠自然是清楚的,他知道陈暮患有严重的失眠症,常常是夜不能寐到凌晨一、二点。
每当他以为对方已经睡着了,就看着忽然出现的画面,是陈暮在借着宿舍外微弱的光在看时钟,时针上的时间定格在12点,然后是1点,2点……
最晚的一次,陈眠记得是4点。
他拖着因睡眠不足而疲惫不堪的身体去上课,时间像流水般过去,终于熬到中午觉,但是陈暮中午也睡不着。
陈眠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但或许跟家庭有关。
之前父母没有离婚的时候,虽然陈暮不怎么与他们交谈,但双方关系维持在一个平静的水面上不会轻易泛起涟漪。可这份平静在父母离婚之后就变了,湖面变得波涛汹涌,因为两家的不对付有了许多争吵,而陈暮要去劝架,要去承受来自双方的怒火和抱怨。
好不容易他上了高中,在距离上确实远离了父母,但争吵不会因为他的远离而平息,而是趁他不在的时候愈演愈烈,甚至波及到他身上。
陈暮累了,但他休息不了。
陈眠不在乎,他只是个旁观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