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意外,顾晚宁留下的实物亦所剩无几。
最后,一行人回到客厅,是对南乔的名下资产进行盘点。
焦律师翻开另一份文件。
“根据我们这段时间的调查,顾晚宁女士名下原有股份、分红账户、以及部分资产,目前存在转移与代持情况。”
南正德脸色骤然一变。
“你们在胡说什么?”
焦律师不卑不亢地说:“是否属实,可以核查。”
“顾晚宁女士名下,原有南氏集团股份百分之十五,目前登记在南正德先生名下,由林静怡女士代持分红账户操作。”
“位于市中心的三处房产,目前一套由南安小姐居住,一套出租,一套暂时空置,产权人均属南乔小姐,但相关收益并未到账。”
“银行存款及理财账户共计六个,目前大部分由林静怡女士代为管理,我的当事人也要求归还。”
一项一项,清楚明了。
南正德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胡说八道!”他猛地一拍桌子,“这些都是我南家的产业,什么时候成了她顾晚宁的?她嫁进南家,就是南家的人,她的东西自然就是南家的!”
律师抬起头,目光冷静。
“南先生,请稍安勿躁。根据相关约定,顾晚宁女士婚前财产、婚后受赠财产,均属其个人所有。其去世后,也已经指定了唯一财产继承人,即南乔小姐。”
“虽然这些财产此前暂时交给身为监护人的您来打理,但南乔小姐现在已经成年,她有权要求收回。”
她顿了一下,补充道:“另外,由于部分资产在未经南小姐的同意下进行了转移,已涉嫌侵权。若无法协商解决,我们会提起法律诉讼。”
“你……”南正德又惊又惧,气得手指都在颤抖。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妈!爸!”
是南安回来了,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
周景承非拉着她去医院打胎,南安当然不答应,却拧不过一个大男人,但还是找了个机会逃了回来。
此刻她脸色苍白,眼睛红肿,头发也有些凌乱,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
本想回家跟父母诉苦,却一眼就看见了客厅里的阵仗——茶几上散落的各种文件、神情严肃的陌生客人,还有坐在单人沙发上、神色平静的青梧。
她愣了一瞬。
“你们在干什么?”
林静怡走过去,低声解释了原委。
南安难以置信地指着青梧:“你现在仗着有顾家撑腰,竟然回家抢东西了?”
青梧转头看她,目光很平静。
“拿回属于我的东西,叫抢?”
“难道不是吗?”南安被她这种态度彻底激怒,口不择言,“这个家里的一切,哪样不是爸爸辛苦挣来的?你妈死了多少年了,你现在来要这些东西,你要不要脸?”
“安安!”林静怡急忙拉住她。
南安刚在周景承那边受了一肚子气,根本不理会母亲的劝解,盯着青梧,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你以为周景承真的爱你吗?你以为你算什么?”
她向前一步,声音里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狠劲:“我告诉你,我已经怀了他的孩子!”
空气瞬间一滞。
那个瞬间,青梧的心底,忽然浮起一层不属于她的情绪。
是愿主残留的灰心和绝望。
青梧微微停了一瞬。
然后,很娴熟地,把那层情绪压了下去。
她看着南安,语气依旧平静。
“所以呢?”
南安一愣。
她显然没料到南乔是这个反应。
“所以,你希望我跟他离婚?”青梧慢慢开口,她轻轻笑了一下,“那你得求我才行啊。”
“什么?”南安疑惑地看向她。
青梧目光落在那一堆清单上,又看了看眼前的一家三口。
顾家这几日查南家旧账,顺便翻出不少陈年往事。
原来,南安竟然是南正德的亲生女儿。林静怡是南正德的初恋,当年南正德为了前程选择隐瞒两人的关系,跟顾晚宁恋爱结婚,婚后却依然维持跟林静怡的不正当关系,甚至先于南乔生下南安这个女儿。
南安表面上是林静怡带来的继女,实际上根本就是南正德的亲生女儿,所以他理所当然的偏心南安。
可怜的南乔,想了无数原因,把不被爱的错都往自己身上揽,却从没想过,自己从一开始就被排除在那一家三口之外。
宁可委屈自己,只想换来一点点公平的对待。却不知道,像南正德这样出卖自己尊严和灵魂的男人,是永远无法直视她这个活生生的罪证的。
错根本不在她。
青梧冷冷地说:“如果想要我早日离婚,你们得配合一点,把吞了我的东西都吐出来。”
南安脸色变了。
她原本是想用怀孕的消息刺激她、打击她。她想看南乔痛不欲生,想像从前那样,只要轻飘飘一击,就让她缩回自己的壳子里去。
可现在,这一招好像没用了。
南乔像是变了一个人,她完全不在乎了。
她不在乎周景承,也不在乎他们,她忽然意识到,当南乔不再在乎他们的时候,他们就失去了拿捏她的全部筹码。
甚至情况调转过来。
她甚至把自己的把柄递给了对方。
她怀孕了,她变得有所求了,她爱上周景承了,她想要嫁给周景承了。
于是变成她有求于南乔了。
只有南乔答应离婚,真的离婚,她才有机会真正得到周景承,才能名正言顺。
而代价,不过是归还这些年从她手里夺来的东西……
和周太太的位置比起来,这些东西,又算什么?
林静怡也反应过来了。
她和南安对视一眼。母女俩在这一刻迅速达成某种默契。
林静怡深吸了一口气,语气软了下来:“乔乔,东西我们都会还给你……”
“只是这么多年,有些已经找不到了……”
“那就折现。”青梧很痛快地说。
南安咬了咬牙:“好。”
她盯着青梧。
“这个孩子,我一定会生下来。”
青梧看着她,眼底没有一丝波动。
“随你。”她淡淡道,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可就是这种态度,让南安心里更不安。
仿佛她拼命抓住的东西,在对方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她有一瞬间的恍惚,最初,她只是为了抢走南乔在意的一切,倘若她不在意了,自己抢来,还有意义吗?
可她很快按下了这个念头。
焦律师和吴特助将清点的文件整理收好,再次提醒几人:“南先生、林女士,南安小姐,请在三日内完成归还与赔偿。逾期,我们将启动法律程序。”
南正德没想到自己也被一并提醒。他老脸通红,只觉脸上火辣辣的。
这些年,他在南家说一不二,在外也体面风光,已经太久太久,没像今天这样难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