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莉娜有点说不下去了，她抬起手臂，看着在夕阳的映照下呈现出暖金色的皮肤，很难违心地说她们被寄生这件事情。

“所以，我们因为一个误会，炸了一座小镇？”安妮的眼里彻底失去高光，她重重地把自己摔进去椅背上，她不敢相信自己居然那么残忍，上帝啊，她今天都做了些什么啊，居然对一群恶心的寄生虫们做出这样的事情来，等会就惩罚自己一口气吃掉两包跳跳糖吧，就当赎罪了。

她努力控制快要抑制不住上扬的嘴角道：

“我们......不是受害者......吗？”

“刚刚是，现在可能不是了，现在应该......算是少年犯？恐怖分子？战争犯？”莉娜没看见安妮快要上扬的嘴角，正努力思考她们之后会被关在哪里，有没有床能睡，以及她非常非常希望能去卡兹管理的监狱。

安妮彻底死心，不再压抑自己，嘴角疯狂上扬，“如果...我是说如果...他们...都死掉的话，我们是不是就没事了？反正他们也不是人，没有那条法律规定保护这群恶心的寄生虫吧？”

没有保护的义务！

她感觉自己还是太守规矩了，居然会想到法律层面上的东西。

“我们不就正这样做吗？”莉娜指着还在疯狂碾压的莫格利。

安妮朝莫格利的方向看过去，雨刷器正左右疯狂摆动，把飞溅在前挡风玻璃的液体慢慢抹匀，原本还算干净的玻璃现在糊上了一层薄薄的血迹。

而莫格利本人正熟练地召唤出藤蔓，擦出一块不阻挡视线的地方，然后继续挂档前进碾压，明明才接触车子不到两天时间，她熟练地像一名从业多年的老司机。

安妮转头看向莉娜道：“我以为你会愧疚自责。”

“额...但实际上，我并没有什么感觉，不过我学到的知识告诉我，在外人面前我应该表现得难过，悲痛些，或者是懊悔？”莉娜回道。

原来是表演型人格啊，安妮看了眼莉娜，对她眨了眨眼，“但现在车里没有外人，外面也没有人，所以......”

安妮停顿了一会，从鱼缸里拿出一枚炸弹递给莉娜，然后打开车窗，莉娜接过后往外面一抛，在炸弹被引爆的瞬间，两人异口同声道，

“去他的吧！”

“哈哈哈哈”

车辆被炸弹波及，侧翻了两下才稳稳落地。

不过，没被感染实在是太好了！值得忽略这些毛茸茸的小问题。

“看来都被炸光了啊”安妮带着惋惜的口吻，看着没有在继续聚拢的人群道，她还以为他们是打不完的蟑螂，能一直无限繁殖呐。

“不能放松警惕，我觉得还需要再净化一轮！”莉娜迫不及待地想再腾空点地方，炸弹实在是太多了，每次找东西都需要花上一点时间，一点都不方便。

‘净化’安妮听见这个两个词，眼神突然一亮，这词可真的太妙了，“是的净化，我们得净化这些恶心的怪物，别让他们再去伤害其他无辜的人了！”她激动道，“上帝啊，我们得快点了，快天黑了”她指了指快要落山的太阳道，晚饭时间要到了！

“梅林才知道我有多迫不及待想让他们得到净化。”莉娜开心地应答道，手都快掏出残影了。

鱼小姐弯起鱼尾准备着。

她们沿着坑坑洼洼的地面又开始下一轮的轰炸。

直到月亮挂在树梢上，她们才停下，车辆被停在小镇的入口（？），面朝着空气墙，辛苦一天的莫师傅终于肯挪动她的铁腚，爬到后排开始摸索零食。

莉娜头靠在车窗上，早早地就睡着了，安妮强打起精神给鱼小姐开了一瓶饮料后，跟莉娜肩靠肩，头靠头一起进入梦乡。

外面静悄悄的，车内只有窸窸窣窣的开袋声和时不时的吞咽声。

杰丝用力地吞咽着口水，她已经整整一天没有进食任何水跟食物了，嘴皮早已经泛白起皮，每次吞咽对于喉咙都是一次折磨，但她又不能不继续这样做，就为了每次吞咽都能给干枯的喉咙带来点水分。

这也是她为数不多能做的事情了，她不敢有什么大动静，怕被车里的那群恶魔发现她正躲在她们的后车斗里。

白天的时候她一直疲于逃命，好不容易找到机会上车，但没想到车上比外面还危险。

在外面她只需要奔跑，一直奔跑就行，跑过那些被感染的人，跑过迎面而来的炸弹。

而在车上她则要担心前方的路平不平，车子会不会因此侧翻，撞到倒塌的建筑，碾压那些感染者的时候血会不会飙在她身上，她会不会被感染，她会不会从车斗里被甩飞出去，她要担心的实在是太多太多，多到她都不愿去细想车内恶魔时不时投来的目光，指甲被掀开时的痛苦，身体被飞过来的残骸砸的血肉模糊。

活着就好，她还活着就很好。

仁慈的主啊，她成功活下去了。

杰丝很感谢那些恶魔，她们把那些给予她痛苦的感染者们消灭了。

但与此同时，痛到麻木的身体又在告诉她，她应该恨她们，恨她们带给她的这一切□□上的痛苦。

她慢慢闭上眼，身体卷曲在车斗靠内的小角落里，抓着车沿的手臂此时露出森森白骨。

晚安，罗茜，做个好梦。

在杰丝睡着后，有藤蔓慢慢地从车两侧漫延开来，形成一个天然的屏障，把她严严实实地包裹在里面。

此时地平线上，或者说整座小镇上已经看不见任何一座挺立着的建筑，视线所及之处全是坍塌的废墟。

废墟上，一双手顽强地从里面探出了，紧接着，一双，两双......无数双手如同雨后春笋一般冒出头。

月亮躲进了云层里，无数道歪歪扭扭的身影站了起来。

忽然，一阵晃动，世界像是泡沫一般，变得支离破碎，黄沙淹没了这些身影，车辆也不见了踪影。

安妮是被莫格利摇醒的，她指着外面惊恐地大叫着，安妮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原本还迷蒙的双眼瞬间瞪大，语言已经无法描述她看见的一切，她只能用力推搡一旁还在睡梦中的莉娜。

又一双眼睛被瞪大。

之前透过月光才能看清的废墟残骸现在已不见踪影。

车外灯火通明，她们正在一条狭小的道路中央，两旁有车辆不断驶过，略过车流，道路两边是各式各样的店铺，宽阔的街道有行人不断穿行。

但奇怪的是，明明是很热闹的场景却没有任何嘈杂的声音，一切都是静悄悄的，就像是一场默剧。

安妮没在这些人的身上感觉到有灵魂的气息，人怎么可能会没有灵魂，就连尸体上都会有残存的灵魂碎片，这些是他们曾活在这世上的证明。

而面前的这些人全都没有。

“他们就像是洗碗池里的抹布，院外的除草机，仅是作为工具而存在。”安妮用贫瘠的语言描写着她的感想。

莉娜听的云里雾里，迷茫地看向安妮，“我记得我才是占卜师吧？”神神叨叨，莫名其妙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不应该是她来说的吗？

“他们是东西。”安妮去掉一些不必要的修饰。

“可这些跟我们来到这里有什么关系？”莉娜不解，他们是不是东西跟他们又没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