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更迭,呼啸的寒风吹落枯黄的树叶,光秃秃的树丛挺拔地矗立在天凝地闭的夜晚,经受风霜考验。城市陷入睡眠时,世界悄无声息地为潭州铺上一层白色毛绒地毯。
盛凌一觉睡醒,拉开窗帘,入目一片雪白。他愣了会,又惊又喜地推开窗,刺骨的寒风带着飘然的雪花吹进他的身体,让他发了个哆嗦,连连关紧窗户。
他拍照准备发个朋友圈,发现在五分钟前,他的朋友圈已经被皑皑雪景霸屏了。
“今天多穿点,别感冒了。”洗漱时,冯丽茹特地打电话嘱咐他,“这种天气就老老实实收起你的时尚,别要风度不要温度的。秋衣秋裤都给我套上,否则你今年压岁钱全没收。”
盛凌慢吞吞地刷牙,敷衍地应下来。
他每天睡前都会搭配好第二天的穿搭,然而折胶堕指的寒冷猝不及防地推翻了他的帅气工装风格。盛凌认命地套上了衣长到脚踝的羽绒服,裹上了暖和的羊毛围巾,头上戴着蓝色的巴拉克拉法帽,手上带着彩虹手套,全身围得密不透风,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对着镜子给冯丽茹拍了张照:[现在就算把我空投到北极也不会冻着自己。]
出宿舍门时,隔壁也传来开门声,盛凌朝身边打了个招呼。
郁然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还走得动路吗?”
“我走不动你背我啊?”盛凌锁好门,抽出钥匙,迈着沉重的步子踩进雪里。
郁然跟在他的身后,跟随他在雪中踩出的脚印,一步一步,如影随形。
走进暖气充足的教室,盛凌气喘吁吁,他脱掉帽子,扯开自己的围巾,露出红扑扑的脸蛋,趴在桌上直喘气。
郁然把他半脱的羽绒服往上拉:“小心感冒了。”
“我都怕我在冬天中暑。”盛凌挽起裤腿散热,“你说,这雪还会下几天?”
“天气预报显示这一周都有雪。”
“潭州的天气预报什么时候准过了?前几天也说下雪,就下了几粒冰雹。”盛凌抱着保温杯望向窗外,“再多下点吧,我还想堆雪人呢。”
整个上午,盛凌翘首以盼,企盼能多下点雪,下大暴雪,最好能让学校停课。
“下雪啦!”
下午第一节课,昏昏欲睡的课堂中,骤然响起一声极轻的惊呼。这一声,彻底赶走了空气中蔓延的催眠因子。不少犯困睡觉的学生抬起脑袋,齐齐望向窗外,发出惊喜的叹声。托着脑袋小鸡啄米的盛凌听到耳边此起彼伏的衣物摩擦声和椅子的刺啦声,缓缓睁开了眼睛,一偏头,大雪纷纷扬扬地落下。
盛凌霎时清醒,脑中陡然浮现出昨天复习到的一句诗词——
白雪纷纷何所似?未若柳絮因风起。
太久没见到雪,学生们倍感稀奇,视线总是忍不住往窗外看,还有坐在靠窗处的开窗伸手去接雪。即便老师警告,也会趁着老师写黑板的时候悄悄地探头探脑,胆大的还会拿出手机相机拍照。
下课铃一响,学生们蜂拥而出,摩肩接踵地跑下楼。
盛凌首当其冲,捧起一堆雪团成一个雪球丢在刘一白的身上。
只是路过看热闹的刘一白毫无防备地被攻击,立刻进入战斗状态,抓起一把雪洒向盛凌。盛凌腰一扭,灵活躲过,挑衅地冲刘一白做鬼脸。
刘一白让他等着,左右手各捏了一团雪在手心捏成小球砸向盛凌。
盛凌边躲边摆pose,最后以迈克杰克逊《Dangerous》的舞姿收尾。
周围同学被逗得捧腹大笑。
刘一白气不过,叫来了张翼和周悦当帮手。盛凌不甘下风,同样叫来了梁思齐和杨慧云。
三对三。
打雪仗一触即发。
刘一白和张翼都是横冲直撞的类型,平时又爱打球,准头比旁人准许多。杨慧云和梁思齐都是慢悠悠的性子,盛凌和他们都打完一轮了他们才团出一个雪球。
“郁然救我!”
雪越下越大,中间还夹杂着飘雨。郁然担心盛凌玩疯了不顾身体,带着他遗落的围巾和毛线帽下楼找他。正巧碰上盛凌被刘一白三人打得落花流水,屁滚尿流地躲到了他的身后。
张翼两手各举一个铅球大小的雪球:“郁然你让开,我们不杀平民。”
郁然先给盛凌系上围巾,戴好帽子,然后将他护在自己身后。
刘一白叉着腰,中二病犯了:“郁然,你是想和我们作对吗?!归降于我们的帝国,饶你不死。”
郁然举起双手,张翼洋洋得意:“算你们识相。”
郁然两手一摊,双眼带着笑意:“抱歉,盛凌才是我的国王,我只臣服于他。”
话音一落,郁然身子一歪,盛凌扬起一大捧雪,模糊他们的视野。在其他地方埋伏许久的杨慧云和梁思齐扔出手中的雪球,瞬间,攻守交替,方才趾高气昂地三人被打得四处逃窜。
一楼的班主任用小蜜蜂提醒他们:“嘿!你们这群小鬼!要注意安全!别摔了别感冒了!那个穿黑衣服的,不要把雪丢进同学衣服里!还有那个穿大花袄的姑娘……”
潭州已经很久没有下雪了。
学生们在雪地里撒欢。
周悦特地拿了相机下来,留下了不少的照片和视频。
盛凌打开手机相机,右手比耶,左手举着手机来回转圈,也不管身边是不是认识的人,只要看向了摄像头,他就咔嚓咔嚓。
就一会功夫,盛凌留下了和不同人的“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的雪景氛围照。
“盛凌,郁然,我来给你们拍个合照。”周悦举着相机招呼。
“你俩站近点,都这么熟了还害羞啊?”
盛凌瞥了眼郁然,郁然跟站军姿似的抬头挺胸目视前方。尤其他还穿了一身黑,不知道的以为学校进了个便衣警察呢。
“你放轻松点,又不是没和我拍过照。”盛凌大大方方地挽着他的手。
拍过照,但没单独拍过照,郁然暗想。
“来啊,微笑——”闪光灯响起,周悦满意地点点头,“要不要再来一张?”
盛凌给围巾换了个花样,忽然,一个雪球砸到了他的手臂上。
刘一白不知从哪找到一顶宋小宝同款红色毛线帽,伸出手,对他勾了勾,向他宣战。
他的背上又被他砸了一下,这次不是刘一白,是个不认识的同学。
那位同学抱歉地朝他弯了弯身子。
鹅毛似的雪花模糊了眼前的视线,无论是老师还是学生都已经分不清是哪个班的学生,简直是一场雪仗混战。
你不小心丢到我,即便我不认识你,我也会和你交战。
盛凌对刘一白穷追不舍,结果穿得太厚,身体太过笨重,脚一滑,摔进了雪堆。
刘一白无情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