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奶奶嘴里听到的和郁家大伯做的事完全相悖!
郁然能进海志是凭自己考进来的不是花钱送进来的!
他照顾郁然?有他这么照顾的吗?把一米八几的大高个照顾得营养不良!
他哪里护着郁然了?他要是护着郁然至于被赶出家门吗!还被堂弟踩在头上欺负!
那么多赔偿款全都私吞了吧,一分钱也没花在郁然身上。郁然吃不饱穿不暖,都是拜他们所赐!
“其实……”
其实他的大伯大伯母也不是什么好玩意。
盛凌支支吾吾半天,还是没说出这句话。
他憋着一肚子气,狠狠踩着地上的木棍。
“好在小然要住宿舍了,也是海志政策好,能提供免费宿舍,你是不晓得郁然初中有多苦多累。”郁奶奶拉开一个新的话匣子,“他那个舅舅啊,真不是人……”
郁然是留守儿童,或者说青松镇的每个小孩都是留守儿童。他的父母早早离家打工,只有节假日和春节才会回来一趟。
郁然小学时候在村里唯一的小学上学,成绩名列前茅。镇上只有一所初中,教育资源极差,一个人进去三个人出来,老师建议他去县城或者市里上学。
于是,郁国伟和赵丽华倾囊倒箧送他去县城上学。为了给他更好的教育资源,两口子即便拿着入不敷出的工资,也一直攒钱想在市区买房。攒了十二万块,因为郁爷爷生病花了五万块,剩下的七万留在郁奶奶手里
郁然考上了县城最好的初中,因为没有宿舍,只能寄住在舅舅家。舅舅知道赔偿金被郁家老大昧走了,便打起了存款的主意。他们找到郁奶奶,仗着郁奶奶什么都不知道,夸大其词地讲述学费多么多么贵、每天开销多么多么大云云,并且再三承诺他会好好照顾郁然,将郁然视如己出。
可当他拿到存款,彻底暴露真面目。他薄待郁然,连灯都不愿意开,郁然日夜不休地伏案学习时,身边只点了盏油灯,所以视力越来越差。不仅如此,舅舅酗酒成性,经常在酒醉时辱骂郁然,甚至威胁郁然要是让爷爷奶奶知道就打死他。如此高压的环境下,郁然独自捱了三年。他孤僻的性格,就是被这样逼出来的。
谈及旧事,郁奶奶眼角泛着泪光:“我的乖孙,什么时候才能幸福啊……”
盛凌动作一顿,心底翻涌着酸涩,像是有块沉甸甸的石头挤压他的心脏。
“奶奶您放心,有我在,不会有人再伤害他了。”
郁奶奶握住他的手,露出欣慰的笑容:“能认识你,是郁然的福气。”
从夕阳西斜到暮色四合,郁奶奶絮絮低语,双手合十,祈祷上天能够善待她的孙子。
·
回潭州是马叔亲自来接。
马叔盯着手表,耐心地等待后备箱前三位少年大战八旬老太的情景剧落幕。
刘一白手足无措地抱着一箱子土鸡蛋:“奶奶不用了真的不用了……”
郁奶奶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直接把鸡丢进了后备箱:“不行,鸡我都杀好了,特地挑的老母鸡。这可是山里的土鸡,你们想买还买不到!”
“奶奶您真不用给我们这么多,我们这几天在你这里蹭吃蹭喝我们哪好意思带东西回去……”话未说完,张翼的手里又被塞了两袋土特产。
“这是我们家自己做的,你们这几天都爱吃,多带点回去,给家里人尝尝。”
郁奶奶还想从屋里拿东西,盛凌急忙拦住:“奶奶奶奶!不用了真不用了,已经够多了,后备箱都塞不下了。我们下次还会来的,不用给这么多的。”
盛凌朝郁然使了个眼色,郁然心领神会:“奶奶,你给这么多他们也吃不完啊。平时都吃食堂,浪费了怎么办?”
老人家最忌浪费粮食:“也对。那这样,你们下次还来奶奶这里,奶奶下次多喂点鸡!”
盛凌急忙换上后备箱门:“好嘞!我们下次还来!”
说罢,他一溜烟钻进后车厢。
郁然抱住奶奶,让奶奶自己多注意身体。
郁奶奶不舍地眨巴眼睛:“别担心我了,身体好着呢。你自己一个人在学校多注意身体,有什么事和我们打电话。”
张翼开窗催促:“郁然上车啦!”
盛凌拍他脑袋:“你催什么催!人家难得回来一趟。”
“奶奶我走了,有空我会来看你。”背上书包,郁然一步三回头地上了车。
郁奶奶站在锈迹斑斑的院门前,目送他们消失在拐弯处。
“老太婆!老太婆你快看这是什么东西!”
郁奶奶走进客厅,桌上多了一千块钱,还有个拆开的写着大字福的红包。
而在红包的背面是三位少年的诚挚且稚嫩的心意。
爷爷奶奶,祝您们身体健康!——刘一白
万事顺意,打牌必胜!——张翼
您二老要长命百岁,福寿安康!您的孙子就放心交给我啦!——盛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