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冷战了半天,身边人都看出他们生了龃龉。
去食堂吃饭时,周悦特地问了一嘴:“今天用膳怎么没翻郁妃的牌子?”
自从两人成了同桌,盛凌就会带着郁然和他们一块吃饭。郁然每次打饭只打最便宜的一荤一素八元套餐,有时候寒碜的只有素菜,平时舀免费例汤时一个人能在那里舀好几分钟才能多几根海带鸡蛋。而他们这群人响彻“民以食为天”的理念,从不亏待口腹之欲,每天来食堂直奔最昂贵最美味的窗口,然后分享给郁然。
刘一白的双手搭在盛凌的肩上,凑到他的耳边问道:“你们今天很不对劲,吵架了吧?”
盛凌也没瞒着,大方承认。
张翼震惊道:“郁然居然会吵架?他一天嘴里能蹦几个字啊吵得过你这个三寸不烂之舌?”
盛凌翻了个白眼:“此吵架非彼吵架。他惹我生气了,我没理他。”
刘一白稀奇道:“他能做什么事把你惹生气呀。”
食堂队伍龟速移动,盛凌简单向他们讲述事情经过,末了还要问一句“你们说他是不是很过分!”
周悦听完愤愤不平道:“郁然怎么这样?真的太过分了!”
刘一白持反对意见:“这件事郁然是不对,但我怎么觉得郁然不像那种人,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张翼站在盛凌这边,帮腔道:“这句伤人的话是从他嘴里亲自说出来的,能有什么误会。”
“对啊,这可是他自己说的。”盛凌从窗口接过餐盘,一转身,郁然不知何时站在两队队尾中间,像往常一般,手里端着两碗例汤,眼神带着期待,似乎在等他一起。
张翼看到郁然,冲他打了个招呼。
郁然颔首回应,抬脚正要朝他们走来,盛凌毫不犹豫地转过脸,拉着张翼快步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郁然看了他们许久,沉默地转身,一个人走到角落的位置坐下。
刘一白看看盛凌,又瞧瞧郁然,觉得这两人闹别扭还挺好玩,整得跟苦情剧似的。分明在意对方在意得不行,眼珠子都要闪成斜视了,却还要装作无视的模样。
“要不我去郁然那边,他一个人吃饭怪孤单的。”
盛凌:“随便你。”
刘一白坐到郁然对面,郁然还有些许惊讶。他连忙抬起脑袋举目望向盛凌的方向,发现盛凌正埋头吃饭,眼皮缓缓耷拉了下去。
刘一白给他递了份鸡腿,笑道:“不是他让我来的,是我主动来陪你的。”
“谢谢。”郁然戳着碗里的米饭,扒拉半天也只往嘴里送了几颗米粒,看起来毫无食欲。
这与平日珍惜粮食的郁然大相径庭。
刘一白瞥了眼桌上的两碗例汤。今日例汤是白萝卜骨头汤,其中一份只有几块萝卜和几根葱花,汤面还漂浮着油圈,寡淡无味。而另一份的萝卜和脊骨满得快要溢出。
这一碗留给谁的,刘一白心知肚明。
也不知道在一大桶清汤寡水里捞了多久才捞出这么丰盛的一碗。
“我听说你们的事了,这件事很好解决的啦。”
郁然看向他:“怎么解决?”
“要么你把衣服找回来,要么你送他一份同价值的礼物。只要有心意,再多磨磨他,向他撒娇、装可怜,他很容易心软的。不过盛凌送的礼物,一般都不便宜哦。”
郁然点点头,记了下来。
他用勺子在碗里转来转去,开口问道:“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随便问。”
郁然挑着辣椒,问道:“你知道我们学校的住宿费一年要多少吗?”
刘一白思考少时:“好像是四千,现在不知道有没有涨价。我听咱们班同学说的,他们之前提到过。”
郁然敛眸,没再吭声。
“你要住宿吗?”
郁然摇摇头:“我就问问。”
“其实住宿也不错,早上可以多睡一会。而且学校宿舍条件还不错的,单人间,独立卫浴还有阳台电梯,四千已经算便宜的了。”
郁然眼睫微垂。
四千……或许对海志大部分学生来说只是一双鞋一件衣服的价格,对他来说却是一年的生活开销。
他难以负担。
·
临放学前半小时,盛凌双笔齐下,奋笔疾书地抄写诗词。
今天语文老师临时抽查课文背诵情况,总共抽了三个人,盛凌就是其中的倒霉蛋。老师抽背了三篇,一篇也没背出来,喜提罚抄十遍的大礼包。
偏偏这三篇都是长篇文言文!
盛凌埋头苦干,郁然在旁边默默帮他一起抄写,准备下课时直接递给他。
这时杨慧云来收作业,不小心瞥到草稿纸上写满了不同大小盛凌的名字,调侃道:“你这是在算题还是算命?”
郁然脸颊微红,急忙翻页掩盖。
“难怪班主任和我说你今天上课一直在发呆,原来是因为这个呀。”杨慧云看破不说破,拿上作业离开。
放学铃声响起,班上的人一窝蜂涌了出去,盛凌鬼画符似的写完最后一个段落,往中间几页塞了几张以前写过的古诗文作业浑水摸鱼。
他盖上笔帽,从桌肚里抽出书包。忽然,几页纸落在他的大腿处。
盛凌打开一看,是他需要罚抄的课文,每篇抄了五遍,足够填上他的空缺。虽然有刻意模仿他的字迹,但是一个人的落笔习惯和笔锋难以改变。
——这是郁然帮他写的。
傻子,老师一看就知道是两个人写的,何必白忙活一趟呢。
盛凌表面埋怨,心里却忍不住地雀跃。他收进书包内层,拉上拉链,离开了教室。
潭州的夜晚灯火通明,小摊白雾升腾,行人络绎。沿途店家的灯牌映在车窗上就像一串小彩灯,随着车辆移动摇摇晃晃。
听了一天的雨声,终于在夜晚归于宁静。车内音响播放着复古粤语金曲,盛凌听着女歌手的低沉且富有故事感的嗓音,靠着椅背小憩。
途径路口红绿灯,司机停车开窗,单手靠在窗边哼歌,抬眼扫过后视镜时,猝然发现一抹熟悉的身影。他不确定地凑近看了眼:“那是不是小郁?他今天怎么没坐公交了,我记得他也不往这边走呀。”
盛凌闻言猛然睁开眼睛,透过模糊不清的后窗玻璃,在晃动的霓虹灯中,精准找到一辆绿色的共享单车。
离他们三米处,郁然骑着单车跟在斜后面,他戴着耳机,一只脚撑地,注视着前方的信号灯。似乎是感受到车内的目光,郁然缓缓转动脑袋,两人的视线在摇曳的灯影中相撞。
然而下一秒,绿灯亮起,司机发动车辆,疑惑道:“他怎么一直跟在我们车后面,是不是找你有事?要不要停下来等等他?”
盛凌收回视线:“不用了。”
以为在演偶像剧吗?
卖惨就能让他心软吗?
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