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晚会当天,整座校园装饰着彩色气球,树上也挂了彩色水晶球灯串。
元旦晚会是海志中学每年的盛事,学生们从早上踏进学校,心就飘到了礼堂。除去参加节目的学生在午休后就会去礼堂彩排,其他学生还要熬到晚上六点才能解放。
“看什么呢看什么呢?把窗帘都拉上!谁在往外面看一眼就把《滕王阁序》抄十遍。”这已经是第五次强调纪律了,一向脾气好的语文老师忍无可忍,动了怒。
教学楼前有条小路可以通往礼堂,大部分学生都会往这走。参加节目的同学此时都画好精美的妆容,换上了颜色鲜艳的表演服,为了一睹为快,坐在窗边的同学脑袋都跑到了窗外。
郁然是靠窗位,依言拉上了窗帘。最后一丝缝隙被遮住前,郁然瞥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少年和两个女孩站在一起,手里端着一份烤冷面,两颊塞得满满的,像小仓鼠似的。外面刮着大风,少年冷得直跺脚,走起路来像小企鹅一样左一扭右一扭。
像是感应般,盛凌抬起了头,兴奋地朝他打招呼。
郁然冷漠地拉紧窗帘。
盛凌撇撇嘴,继续回礼堂彩排。
最后一堂课结束的下课铃响起时,学生们一窝蜂跑出教室,墙上的灰尘都抖了下来。
郁然先去食堂吃了饭,回教室拿了五三,才不紧不慢地赶往礼堂。
这才下课半小时,礼堂已经来了一半人,郁然原先想随便找个位置,谁知第一排的张翼看到了他,把他带到了最前面。
张翼的位置处在正中间,视角极好,是最佳观赏位。
“还好我让周悦彩排的时候给我们占了座,不然得用望远镜才能看清台上表演的人。”
郁然其实并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给自己占座,明明他们也不是很熟。
“谢谢。”
“谢什么。”张翼给他递了把瓜子,肩膀碰了碰他,爽朗一笑,“以后都是兄弟。”
郁然嘴角微扬,也用肩膀轻轻碰了下他。
临近演出时间,进来的学生越来越多,都在找前排的空座。张翼扫过一圈虎视眈眈的人,说:“你记得守好你的座位,在演出开始前千万别出去,否则你刚起身座位就被占了。”
郁然点了点头,往后挪了下位置,整个身子仿佛嵌在椅子上。
这个僵硬的动作一直维持到晚会开场。
七点半,主持人上台,宣布元旦晚会正式开始。
郁然掏出五三,戴上耳机,开始写题。
第一个节目是小品,张翼笑得前俯后仰,一转头看到郁然埋头算题,差点没喘过气。
“你脑子没事吧?好不容易有个活动你还来刷题?!与其这样你不如回教室写呢。”
“我也想待在教室写。”
以前办活动对学生管控散漫,很多学校都会趁活动期间躲在教室打游戏。去年活动董事会莅临,学校为整顿纪律,抓了好几对在小树林亲嘴的小情侣,还揪出十几个提前离校的。
今年学校管得严了,每个班必须参加活动,开场前及结束都会进行点到。
张翼又说:“那人家在台上表演,你在台下头也不抬,也太不尊重人了。”
郁然想了想,放下了笔,但脑子还是会忍不住去思考解题步骤。
高二七班是第五个上场表演,张翼组织了坐在前排的同学,他们一出场就使出浑身解数大喊“高二七班最牛逼”鼓劲。
盛凌表演的节目是韩团舞串烧,一共有三首,分别是《No body》、《Mr.Chu》、《boy in luv》。
第一首是女生跳,第二首是男女一块跳,最后是男生结束。但在舞蹈的最后一小节,女生会重新上台,以帅气的跟头结束ending pose。
郁然转着笔,一边嘟囔一边心算函数值。
cos75°是0.26,那么……
算到一半,张翼举着相机录像,兴奋地摇着荧光棒,不小心把他的笔撞到地上。
郁然弯腰捡笔,一抬头,仿佛按下了身上的暂停键。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停驻在盛凌身上,像胶水一样彻底黏住。
舞台上的盛凌正在表演《Mr.Chu》,这是一首风格甜美活泼的歌曲。盛凌今天一身粉嫩,白色衬衫,胸前有个涂鸦,粉色背带裤,口袋旁挂着一个兔子挂件。他头戴一顶粉色贝雷帽,脸上贴着各种各样的贴纸,一直挂着动人的笑容,时不时还会向台下观众wink,掀起阵阵尖叫。
郁然动作缓慢地直起身子,目光寸步不移。
歌曲切换时,中间会有短暂的灯光熄灭。当灯光再次亮起时,他们全然换了一套装扮——
黑色立领校服外套,完美地挡住原本可爱的图案,黑色直筒裤,衬衫解开了两颗扣子,俨然一副桀骜的学生打扮。他的笑容随着脸上的贴纸一块卸掉了,切换成一副冷酷无情的模样。
不得不说,盛凌真的有当爱豆的天赋,表情管理满分。随着张弛的动作,盛凌的表情也会随机应变,情绪丰富饱满,贴合歌曲。
或许是有多年舞蹈经验,盛凌的动作刚柔并济,比其他人要更柔韧协调,节拍和震感也是踩得最准的。
郁然一时看入迷了。
张翼出声调侃道:“怎么样?被几位美女迷住了?”
郁然收回视线,继续算题:“不是。”
刚刚算到哪来着?cos75°等于0.97……不对不对,sin75°才等于0.97,cos75°等于多少来着?
零点三还是零点四?
正余弦值他倒背如流,从未出错,怎么这会又记不清了。
郁然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轻吐了口气。
表演结束,台下掌声沸反盈天。
之后的舞台,郁然心不在焉地算题。直到所有表演结束,他只解出一道题。
“走走走,送花去。”
最后的节目是各位领导发表讲话,张翼带着两个人借口上厕所溜到后台。
后台人头攒动,挤得密不透风,化妆镜前根本没有落脚的地方,从那路过都得侧着身子。
高二七班的休息区围满了人,全都要来要求拍照合影加好友的。表演完的盛凌大汗淋漓,被人簇拥着,连休息的机会都没有,卸力地靠在墙上。后台温度高,他只穿了一件衬衫,脸上的妆花了大半,却还要配合其他学生露出笑容合影。
张翼一个箭步冲到他身边,像保镖一样护住他,遣走旁人。
盛凌长长舒了一口气,坐在椅子上开始卸妆。
张翼给每个人买了花,每种都不同,上面带着一张“表演顺利”的贺卡。
周悦已经换上自己的衣服:“张翼够意思啊,按照我们喜好挑的。”
“你都不知道你们今天的表演有多精彩。”张翼献宝似的献上自己拍的视频,“男帅女美,绝对是今天最佳。”
盛凌从洗手间卸完妆洗完脸回来,穿上羽绒服,凑过去看了眼,满意地点点头:“我真的太帅了,我们这个团队真得无可替代。”
他话锋一转:“郁然我牛不牛?是不是跳得贼好看。”
郁然嘴唇翕动,张翼忽然开口:“你可别说了,他写一晚上五三了。”
那句夸赞的话语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我今天跳这么好你居然都不看?”盛凌摇了摇头,“你真是错过了一百万,后悔去吧。”
台前的主持人宣布元旦晚会正式结束,后台的表演者收拾完,成群结队地回教室。
昨夜下了冰雹,今天气温骤降,直逼零下,夜晚刮的风跟刀子似的,吹到脸上生疼。
盛凌系好围巾,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扭头一看,郁然穿着一件圆领卫衣,脖子露了出来,外面套着一件单薄的校服冲锋衣。这件冲锋衣压根不保暖,冬天一到学生都会在外面加件羽绒服,进了开着暖气的教室再脱下。
“你今天怎么穿这么少?这么冷的天我都要温度你居然只要风度?”
郁然敛眸,他不要风度,他只是没厚衣服穿。
那天的谈判过后,郁国华也撕破了面具,不和他维持表面功夫,不再和他演一对虚情假意的叔侄。
这在张冬春眼里看来,指定是郁然惹郁国华生气了。
所以这几天,早餐分量缩了,以前能吃半饱,现在连四分之一饱都没有。他平时会存点充饭卡的钱,有时候郁国华高兴也会给他点零花钱,他都留着买文具,现在这些钱全都用来买早餐,已经快花完了。
郁然发来衣物储物箱,从四个角落拿出仅剩的十四块钱,叹了口气。
他原本还想等降温了给自己织件毛衣的,现在连一团毛线都买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