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分钟之后准备上台。”宫崎提醒Signal的各位。

“换台才15分钟？”Issy问。

“笃笃”泠敲了敲后台休息室墙上贴的时刻表。

“好吧。”说完，Issy起身离开。

“去哪儿？”Hiro问。

“厕所。”

“你也会紧张啊？”直司已经在热身，但不能放过这个调侃的机会。

“闭嘴。”

……

“还有三分钟。”宫崎再次提醒。

休息室门外是嘈杂的换台音乐，但门里却异常安静。直司把头巾系紧，然后检查了一下左手的肌贴。泠闭眼，靠墙站着。Issy靠在沙发上刷手机。Hiro喝了口水，把瓶子留在桌上：“差不多了，走。”

舞台很暗，只贴地留一道白光，勉强看清布线。直司第一个上场，紧随其后的是泠。他从琴架上取下贝斯，在静音状态下确认了一下调弦和效果器的链接。Issy从他身后经过，泠把乐队logo打在LED屏上，他没有看台下的观众席，但议论声和口哨给了他回应。 Vanish的栏杆离舞台很近，今天是400人满场，他感觉声音在空间里的反馈和试音时很不一样。他看向调音台，荒井点头示意。泠把笔电的屏幕压低避开反光。

舞台另一侧，Issy用吉他弹了几个单音，然后用合成器加了一个低频脉冲，形成一个微妙的循环，节奏听上去有点偏。台下的观众还在聊天，以为是试音。灯光变得更暗，循环还在继续，Issy拨动琴架上的原声吉他，弹了一段分解，正好对应循环，构成旋律。观众突然安静下来，原来，演出早已开始。

Hiro最后登场，他背上吉他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位置，没有回头，但给身后的直司打了个手势，最后看向泠，泠则把LED画面切到VJ，成为了舞台的主要光源，而乐队成员在舞台前方形成剪影。直司依旧是闭镲起拍，第一首《Kinetic Overload》开场很稳，吉他贝斯鼓压得很紧，短促而有颗粒感，将之前Issy的氛围铺垫被瞬时收紧，音乐开始显示出Signal独有的攻击性。主歌过后，Hiro扫了一眼前排观众，有人已经开始预判想要甩头，但紧接着到来的不是副歌也不是breakdown，而是另一个短暂的桥段。观众像是被卡住了几秒。副歌真正落下的时候，有的人并没有跟上。

“We slip, we slide, stuck on opposite sides. Compress the lines, out of time…”Hiro 清嗓唱到这一句，尾音有一点裂，但他没有在意。泠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猜他的情绪。

“明明能唱极端嗓，清嗓居然是极具破碎感的少年音。”Mia笑笑，“够疼。”

Hiro往前走了一步，踩在返听音箱上，给听众来了段solo，冷白的频闪灯光照亮整个舞台，那是他今天最松弛的瞬间。

接下来是单曲《Paradox of Tolerance》，大家感觉进入了熟悉的声场，因而，终于有时间关注起VJ画面。舞者的照片被分割成不规则的碎片，错位拼贴，恰好对应奇数拍段落的扭曲感。进入主歌，泠开始主导旋律，在两把吉他中游离。屏幕被单线条划开为上下两半，随着音乐上下起伏。观众里有人开始意识到画面实时跟随低频流动，音乐的呼吸感被光影散射到现场的每一个角落……

“第一次看到拿屏幕当乐器玩的。”暖场乐手对荒井说，荒井没作评论，专注得继续看着舞台。

单曲尾声Issy用回授噪音延长，直司打出比录音室版更复杂的加花引出下一首Zero-Latency Burst，Hiro把intro加回了现场版。中段观众开始等待mosh，但被乐队再次无情切走，有的人甚至已经撞上前排观众。Hiro嘴角一勾，没理。

“他们是故意的？”有人问宫崎，宫崎抬了一下下巴，“自己看。”

Hiro和泠对视一秒，吉他和贝斯把同一个riff压得很紧，像是机械性地碾过了观众席，Hiro细腻的旋律，则像是溅起的金属碎屑，闪着美，藏着刃。

……

第七首Grid Collapse的声压最密集的时候，Hiro的视线划过左臂的波形，他开始相信这张专辑可以被准确地传达出去，哪怕现场的观众还没能完全跟上。佐久间站在山崎旁边，说：“这是他拿自己的未来换的？给他时间证明自己。”山崎没再说话。

……

Signal新歌不多，encore直接玩了即兴。Hiro没有和观众互动太多，只是按常规介绍了乐队的成员。50分钟的演出不算长，但已经有听众表示意犹未尽，散场后物贩区排起了队。

Hiro，泠和Issy返回到了后台。

“正式演出的音色和试音很不一样啊。”演出结束，Issy先开了罐啤酒犒劳一下自己。

“人一进来，声场就变。”Hiro一边喝水，一边用毛巾擦汗。

“我说的不是这个。”

“嗯？”

“他说的是台下观众听到的音效。”泠把毛巾从头上扯下，放到一边。

“你以为控制音色的是你自己吧？”Hiro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不然呢？”Issy又喝一口，问道。

“是荒井。”泠回答，似乎根本没有花时间思考。

“Jesus。”Issy突然秒懂，他突然话题一换，对泠说：“没想到你小子headbang也很投入嘛，看好你。”

泠没答，算是默认。Hiro从茶几上拿了罐啤酒，在泠的身边坐下。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大家似乎开始默认了这个座次。他打开易拉罐，没喝，转手向泠的方向一偏。泠接过酒，喝了一口。

“还行？”

“比上次好。”泠说。

“Issy, 荒井找你。”宫崎凑到休息室门口，把人叫走。后台只剩Hiro和泠两人。Hiro起身一边翻找干净的T恤，一边说:“今天的VJ还是略微有点延迟，但还在接受范围之内，下一场，还可以继续用。”他脱下已经被汗浸湿的T恤。

泠看着Hiro，但他刚才的话并没有听进去。

Hiro左侧的肋骨上纹着Fading Glow时期用的Telecaster吉他的琴桥，拂过琴桥的右手像是Hiro自己的。

泠第一次看到这个纹身，但画面他却很熟悉。

每一笔都很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