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腿不住在原地打旋,柳惜翠深深吸气,压定乱跳的心。
这些天,她物色了一位郎中,本想等雪停后请他给阿娘瞧病,如今是等不得了。
撩开帘,平日嘈杂的医馆空荡,只有个年轻的徒弟分捡药材。
柳惜翠气喘吁吁:“许郎中呢?”
徒弟放下秤砣:“昨夜,乡下的妇人羊水破了,请师父去接生。”
柳惜翠脸色一白:“短时间,他是回不来了。”她浑浑噩噩下了楼,颤抖着回想能找的郎中,不是要提前敲定时间,就是太远。
“卫三郎在吗?”柳惜翠揪住上回的婢女:“我有急事找他。”
婢女面色为难:“今个一大早又出去了,最近三郎神龙不见首尾的,您要着急,去平日他爱去的酒肆看看。”
柳惜翠腿一软,一时无措。卫夫人不在府中,其余妯娌做不了主,只向她塞了些银两,让她去外头请郎中。
信至长安的途中亦耗费不少时日,若按信里的消息,柳惜翠不知阿娘还能等多久。
她慌慌张张地跑出府门,环顾四周,焦灼得像热锅的蚂蚁,却不知该往何处,茫然地盯着路口。
素雅的马车停下,崔未雪撩开车帘,笑令侍从给门房送信,冬风一卷,雪花密密麻麻,他抬起脸时,二人视线正好相逢。
崔未雪顿了顿,手悬停半空,遥遥望她。
柳惜翠的手一抖。
她拖着僵直的身子向他走去,抬着脸却不敢看他:“我想,求你一件事。”
崔未雪走下马车,立在她身前。
柳惜翠鼓起勇气:“能不能帮我找个郎中,我有些着急。”越说,声音越小,柳惜翠恍若如梦初醒,匆忙别开脸退后:“...不,你当我什么都没说。”
崔未雪面无表情。
柳惜翠低下头:“是我唐突了..”
崔未雪冷笑一声,语气透着不甘:“每回见着你,总是这幅可怜样子。你叫我闭上眼,可你当我真能闭上眼?”
他背过身去:“过来。”
柳惜翠抹了抹脸,雪花早在脸庞化成温水,忙不迭跟上她。
柳惜翠坐在车上,向他说了情形,柳惜翠本想遮掩,又觉得没必要,边说边抽噎,到最后竟六神无主:“都怪我,非把事情拖到了今日,一时间竟找不着合适的郎中。”
崔未雪撩帘吩咐墨书:“去叫采芳跟着,常用的药材都备上一份,再多带谢红参。”
毕了,见柳惜翠仍在颤抖,崔未雪向她伸出了手:“记得采芳吗?上回替你开药的医女,医术很不错。”
宽大的掌盖住她的手背,送来源源不断的热,崔未雪音色温和:“让她去给你阿娘瞧病,我想不会有事。”
柳惜翠浑身一颤,望向二人交缠、被衣袖掩盖的手。她想抽开,可闭上了眼,身子晃了晃:“多谢...多谢你,表兄。”
*
“今日就考察这个酒楼吧!”王仙宁眯了眯眼:“雪大,不想再走了。”
王仙宁提议给柳惜翠办生辰宴,首要任务是选合适的酒楼,这些天卫晏燃早出晚归就是为这个。
他盯着牌匾,扭头问圣丰:“你觉得这个怎么样?”
圣丰低着头:“奴记得柳娘子爱吃辣,这家么,做得是淮扬菜,一点辣都不沾。”
王仙宁鼓了鼓脸:“辣的菜不好吃,淮扬菜新鲜,长安就这么一家!”
卫晏燃想了想:“不若还是换个做川菜的地方罢,毕竟是她的生辰宴。”
王仙宁一顿,若无其事地说:“川菜哪不能吃?长安到处都是做川菜的酒楼。你是郎君,不了解姑娘家的想法,她们都喜欢全新、特别的东西。”
卫晏燃略一思索:“行吧。”
王仙宁便欢欢喜喜地跑上台阶,店仆恭敬地替她撩开帘。
想到柳惜翠也能喜欢这地方,卫晏燃唇边荡出笑意。飞雪如花,堆在他肩头,也慢慢顺着车帘缝隙飘入。
柳惜翠正看见这温情的一幕,眼睫轻颤,被冷风吹得打哆嗦。
“这样冷,还不放下来么?”崔未雪轻声道:“还是说,将我冻坏了能让你开心些。”
柳惜翠手忙脚乱地收回手,厚帘打在窗沿边,咬了咬唇:“没..”
她看见的,崔未雪也瞧得清楚。按理说,崔未雪该觉得高兴,这是个千载难逢、趁虚而入的时刻。
可柳惜翠眼皮耷拉着,眼眶通红,他的心竟与她一同沉沦、失落,替她不值,替她恨恼卫晏燃。
一个心不在她身上的男人,到底有哪里放不下?
*
“阿娘怎么样了?”柳惜翠敲开门。
姨母面上闪过惊讶:“你竟然回来得这么快,你阿娘情形不好,你自己看看吧。从前日起,她咳嗽不止,有时还会呕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