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定下来后,已过了一个时辰。
卫晏燃没耐性做这精细的活计,在太师椅打了几回盹。
终于结束,他揉了揉脖子:“早知道这么久,我就不和你来了。等会去哪?”
柳惜翠掰了掰手指:“比我预想的早些。我打算去医馆附近打听一下郎中。”
托给卫晏燃的事,想必也有了眉目。
卫晏燃拧眉:“好端端的,看郎中做什么?我要去听戏,你和我一起。”
柳惜翠一愣,泛上不好的预感:“你不会没有帮我打听郎中吧?”
卫晏燃仔细一想,才搜刮出微弱的印象:“我日理万机,这事哪排得上号!都给你说了,府里有的是郎中。你没病没灾的,找郎中干什么?”
柳惜翠气了个仰倒:“你做不了的事为什么要答应?我也没有逼你吧?”
卫晏燃的心虚被这话冲散大半,不由得冷笑:“不要什么小事都烦我,行吗?你每天就注意那些芝麻大的小事,谁渴了、谁饿了。怎么,这又是想讨谁的欢心?你别忘记你的本分。”
你是谁的妻子?
柳惜翠的气愤渐渐变成了委屈。她自以为的贴心,在卫家人眼中就是笑话。
她的渴求、她的命运,都是小事。
柳惜翠沉默片刻,还是忍耐道:“好,我不需你了。我自己去问就是。”
卫晏燃见她就蹦出这话,更为不快:“站着。”
柳惜翠怔然。
卫晏燃脾气上来,根本不管不顾:“我现在不想看见你,懂吗?”
柳惜翠哄他的话卡在喉间,逆来顺受地立在墙头,沉默地低下脸。
卫晏燃郁气更甚。这么一件小事,她就和自己吵!也不知道说说好话。
凝望她几刻,冷淡的侧脸在卫晏燃看来与挑衅无异。
他一咬牙:“走!”
马车缓缓行走,独留下少女立在街头。
柳惜翠安慰自己,她如今认得回府的路,这会也不是深夜。
啪嗒--
泪还是从眼眶砸了下去,柳惜翠揉着眼,小声啜泣着。
她是存了利用卫家的欲望,可这欲望也是卫家率先挑起的。
是卫家来寻的她,给了她希望。她也竭尽全力地讨好每个人。
委屈伤心之下,她对自己生出厌恶。
为什么总把期望放在别人身上?为什么要轻信卫晏燃?
朦胧的眼底,一辆马车又停在身侧,她以为是卫晏燃回心转意,忙转过脸。
崔未雪撩开帘子,玉面含笑,见着她的泪眼,又不动声色地蹙了蹙眉:“怎么了?哭成这样。”
柳惜翠慌忙背过身,瓮声瓮气:“没、没事。”
崔未雪低头扫过那截脖颈,纤细白皙,肩头一耸一耸,像雨打桃花。
他游刃有余地试探:“和仲月吵架了?”
柳惜翠一顿,倔强摇头:“不用你管。也不是什么大事。”
她手忙脚乱地擦了擦泪,不想总被他看到狼狈之处。
崔未雪了然,笑意加深:“不让我管,却宁愿在街上让旁人看笑话?我带你吃茶去。”
柳惜翠张了张唇,被戳中了心事。
她以前是最有自尊的女郎,在乡下时,再苦再累都不掉一滴泪,遇上再难缠的人,都不肯退后一步。
在卫家久了,退得步多了,也顾不上脸面。
她站着哭的长道,人虽少,可不是没有。她不想再接受好奇、探究的目光。
柳惜翠默然点头
厢房内寂静,关上窗,街道的车水马龙都被尽数阻隔在外。
她坐在椅上,用帕按着眼尾,泪止不出往出渗。
过了会,崔未雪打帘而进,手捧着热茶。
一室都蔓延着淡淡苦茶香。
柳惜翠抹了把脸,强压平声线:“表兄。”
崔未雪不可置否,半蹲在她身前,将温热的茶递进她手中。
温暖短暂抚平了柳惜翠的心绪。
崔未雪抬眸望她,眼尾映出道漂亮的弧度:“怎么这样委屈?上回口口声声说会体谅卫晏燃,莫非说的都是假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