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侧转过头,叫梨香:“把何掌柜刚送来的东西拿去放了吧,再把各类对一对数目,看看有没有多或少的。”
“是。”
“我与你一起去。”
武律张了张嘴,终是没有叫出声来,静立着看她们远去。
自昨晚到现在,温绪都没有与他说过什么话。他对原因心知肚明,每每想要补偿找补,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根据以往的经验,他每每越界温绪就要生气,并表现在口头或手脚上。
这次不一样。除了当时推他的那下,温绪没有动过他一下。
昨天夜里他实在睡不着,感觉到她也呼吸不平稳,忍不住问了一句:“娘子,你生气了吗?”
温绪语气堪称平淡地说了句“没有”,甚至没有犹豫一小会儿的间隙。
武律听后心里很不是滋味儿,宁愿温绪龙威大作一脚把他踢下/床,也好过这样若即若离、可望而不可及。
武律重重叹了口气,仰头看天,都是自己造的孽啊。
早知如此他就不那么强迫人家了,可那唇碰上的滋味……他一回想就忍不住心神荡漾。
他又重重叹了口气,脑子里默默背起克己复礼来。
*
“少夫人,我又点了一遍,加上各房里已经用上的,香膏和熏香都不少。”
温绪卷着袖子,边把清点时翻乱的东西放回原位边问:“艾草菖蒲那些呢?”
“也不少。”梨香说。
温绪把最后一点东西推进去,拍拍手掌,垂下手时衣袖跟着滑下来。
“难道是那掌柜数错了?哪有卖东西上赶着送货的道理。”
梨香也面露疑惑,回想起何掌柜的样子,觉得她爱笑随和,不像坏人。
“少夫人,要不我把这多的一袋送回去?”
温绪想了一会儿,说:“不用,没准儿她是故意的。”
“啊……”梨香不能理解,不过温绪已经有了决断,她没有反驳的余地。
事实证明何轶确实是故意的。
第二天她又亲自给院里送来了东西,说是看温绪神色不佳,给她送的美颜养生茶,还有安神助眠的。
不过温绪没有当场遇上,那天她一早被武律拽起来,拾掇拾掇去逛了当地有名的园林。
“早晨清凉,宜多走动。”
……
“据说这是某诗人的题词,娘子,你看。”
“嗯嗯,确实不错。”
相比题词,温绪更喜欢琢磨近处的花草是什么品种,水里有几种鱼,远处的山是真的还是假的。
不过武律有心带她出来游玩,她没有扫兴的道理。
所以即使逛了大圈,腿脚走得酸疼,武律兴致勃勃地说晚上去看皮影戏的时候,她还是点头了。
至少可以坐着,不费腿。
现代没有这样的机会,温绪第一次看皮影戏。人物做工乍看粗糙,其实色彩、线条都精细非常。如果凑近了看,发现人物神韵也是非常逼真的。
温绪看戏看得全神贯注,武律盯她定得专心致志,只偶尔被演员高亢的声音吸引片刻。
戏演的是喜剧,有现实主义的讽刺意味。温绪刚开始觉得演员声腔夸张,忍俊不禁,后看入了迷,一时觉得剧情讽刺非常,一时又觉得观者一呼百应的笑声起哄声令人心酸。
戏演完时,她还有些意犹未尽的一起,探头看像人物撤离的背后,当然什么也看不见。
一转头就看见武律一动不动盯着她看的眼神。
她吓了一跳,彻底出了戏,用手肘撞他:“你怎么不看戏?”
武律说:“我看了。”
温绪不信,说:“没看就没看,你无需骗我。”
武律清了清嗓子,对着她把剧情说得头头是道。
“不过演员演得认真,观者却看不出其中深意,还以之为笑,不得不令人唏嘘。”
温绪当下被他说动,真被他唬了过去。
回院的路上梨香面色古怪,她一问才知道,二公子腿伤那几年游遍江南,早已把市面上的皮影戏都看了个遍。
带她逛园林是哄她的,看戏也是。
玩了一天温绪心神俱疲,浑身没劲,靠着最后一点意志沐浴,躺到床上湿着头发就睡着了。
武律拿来吸水的帕子,一点点把她的头发揉干,像以往做过的一样把她抱到里面,自己悄摸躺下。
不过这次他多了个动作,抚着胸口长舒了一口气。
当日何轶送东西的事没有及时传到温绪耳朵里,不过又过一日,她终于亲自碰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