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律亦吓了一跳,眼睛冷冽起来,注视着眼前的风吹草动。
下一瞬,惨叫声响起,那长刀从手中脱落,磕着马车落地,随后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
温绪瞪直眼睛,怀疑死了一个人,全身的血液都冷却下来。
打斗声渐止,厉竹揩了揩手背的红血,狠戾的眼神射向剩余两人。
“朋友,我等不欲取人性命,只想借些盘缠使用,行个方便。”
胡茬脸嘶哑开口,话里求和,手中却把刀握得更紧。
厉竹嗤笑一声,喝道:“若只是为借盘缠,为何先前不说?”
尖脸看着地上圆脸的尸体,已无法冷静,神情癫狂地嚎叫,仿佛随时都会失控。
“你杀了我兄弟……我要杀了你!”
“啊啊啊啊啊!”
尖脸举刀砍来,胡茬也不惶多让地从侧边袭击,招招阴险致命,刀尖快得挥出残影。
厉竹截下当面一刀,长刀从尖脸右肩砍下。胡茬趁机往马车奔去,伸臂用力往前一送,长刀破帘而入。
车帷被刀风鼓动的一刹,武律已经迅速侧身把温绪护住。不料刀尖伸进来还转了一下,正擦着他的手臂刺进温绪锁骨下方。
不过瞬间的功夫,胸前白衣被鲜红染透,汩汩鲜血还不住往外涌出。短暂而尖锐的疼痛过后,温绪惊吓过度,直接晕了过去。
武律瞬间就红了眼,抬腿把持刀的人踢倒,手从温绪脖颈后穿过去,把她拥在怀里,手臂撩开外衣,用干净的里衣堵紧了她的创口。
“厉竹!杀了他!”
厉竹拔刀果断砍下,结束了胡茬脸的性命。
尖脸被砍下右臂,蜷在地上苟延残喘。滚着血珠的刀抵住他的脖子,厉竹质问:“谁派你们来的?”
尖脸冷哼一声,咬舌咽气,凸出的一双眼睛恶狠狠地维持着瞪人的姿势。
厉竹收回刀,看见武律凌乱不堪的神色和手臂上的血,心下一跳,凝眉拱手道:“公子!属下失职!”
武律哑声道:“多说无益。先送我们上山,之后你下去请陈大夫上来。”
“是。”
武律回头看着温绪,久按着她的手臂已经发酸,不过比起酸疼,越过不料浸到肌肤的血的湿意更让他心寒。
“娘子……”
他不敢晃,轻声唤着。温绪自然没有回他。一贯喜欢说话刺他的嘴唇也血色尽失,了无生气。
*
武律一连两夜没睡,守在温绪床边。
第二天清晨,温绪悠悠转醒,动了下脖子就感觉伤口锥心地痛。
疼得她不想说话,只用无力的眼睛看着武律。
武律忙握住她的手,说:“娘子,感觉如何?伤口还痛不痛?”
温绪动了动嘴,说:“痛……”不痛才怪。她一个现代人哪里经历过这些,太惊心动魄了。
武律攥紧她的手,揩了揩她额角的汗,扭头冲门外喊:“厉竹!去陈大夫那儿再拿些镇痛的药来!”
厉竹在门外回:“是!”
温绪皱眉吐槽:“能不能小点声。”
武律整个上半身都靠到床上来,说:“好,我小点声。”
温绪卧床盖着被子,他又靠那么近,感觉有些闷热。不过看着他缠着纱布的手臂,没说什么。
眼珠流转到武律脸上,端详片刻,温绪突然道:“你怎么不刮胡子?”
武律嗫嚅着没说话,眼里分明地写着余惊未了。
温绪心道不至于吧,勉强宽慰他道:“你被吓到了?没事……”
武律突然松手,避开她的伤处把人拥住,脸埋在她一侧锁骨上,吐出的热气火一样烘烤着人。
“娘子,我差一点就保护好你了,就差一点……”
温绪浑身僵硬,忘记了反应。她张了张嘴,总还是没有说什么。索性玩笑道:“你现在相信我不会和武戎武晁勾结害你了?”
武律侧转过头,热气又铺到脖子上,他说:“我早就相信了。”
温绪又说不出话来了。
所幸厉竹来得快,打破了气氛一时的沉寂。
武律接过药,坐在床边,拉开温绪胸口的衣服,又解开从肩头缠到腋下的纱布,细细把药粉撒了上去。
伤口涌上股清凉感,好受了些。不过温绪不敢低头去看。
武律上好药,久久不把纱布缠回去,直盯着她的伤口看。
温绪感觉刚清凉不久的伤口又被他看得热起来,有些难为情。
“行了,帮我把纱布缠上。”
武律闷声照做,动作轻柔熟练。末了,他犹豫片刻,俯首在纱布边缘亲了一下。
温绪差点弹跳起来。明明隔着几层薄纱,那触感仿佛直抵心底似的,像有微电沿着血管蔓延满整个胸腔,叫人从头到脚都泛起酥麻,唯一有力的只剩攥紧被子的手,连眼珠也忘了动。
“娘子,我去刮刮胡子。”
武律起身离去,走出几步后抬手碰了碰唇,笑了一下。
温绪想把被子蒙在头上,手却跟被施了咒一样使不出力。她无言躺着,听见外面交杂起伏的虫声、树叶被风吹摇动的哗哗声……和她的心一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