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律盛怒喝道。

武晁缓慢地回头，眼睛还慢了半拍才转过来，冲武律面门喊：“你又是谁？敢坐侯府的马车？不要命啦！”

啪！

武律伸直手，用扇子重重敲打武晁一下，见他吃痛捂头，皮笑肉不笑地咬牙道：“如何？酒醒了吗？”

武晁确实醒了，看清冲撞的是谁，吓得酒壶掉在地上摔碎了也没反应，一个劲儿地喊：“二哥……”

想往前几步，左脚绊右脚差点摔倒。得亏厉竹眼疾手快才没狗啃地。

“父亲在书房等你，还不快回去！”

“是！二哥好走……不是！”武晁打了自己的嘴巴一下，踉跄着进城门。无人拦他，甚至避之不及。

武律随意叫了个小厮跟着他回去。

马车步上正途。武律彻底坐回原位，紧挨着温绪。掏出条帕子，沾了水开始擦洗自己的纸扇。

温绪忍不住开口：“既然嫌弃，为什么不用别的，要用扇子打？”

武律没好气道：“你见这马车里有别的趁手玩意吗？”

温绪从善如流道：“我自然看不见。”

武律顿了手中动作，偏头看了温绪一眼，“对不起，我说错话了。”

温绪大方道：“无事，你不需要道歉。”

武律：“哦……”

温绪闭上眼睛，靠在窗边养神。

武律擦完扇子，背靠着马车彻底放松下来，喃喃道：“娘子，你为什么总是不生气呢？”

温绪莫名觉得好笑，睁开眼睛，盯着虚空处反问他：“生气是什么好事吗？”

武律摇头，捏着眉心说：“不是……”

“那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武律偏过头，盯着温绪的侧脸：“不管我说什么、做什么，你都波澜不惊，像是……”

“像什么？”

“像根本就不在乎我似的。”

温绪心脏咯噔一下，忘跳了半拍。头一次有人跟她说她不在乎对方，要讨个说法的。

可就像从未被人这么说过，她从来不知道要给出怎样的回答，只随心道：

“二公子对我既隐瞒又警惕，还想要我的真心？”

武律下意识想否认，可细想自己又占理，头一次在温绪面前说不出话来。

“唉……”

武律：“你叹气做什么？”

温绪有些后悔，她就不该多问那一句。

“父亲真的找武晁了？”

“没有，”武律理所当然道：“我送他去领打。”

“噗嗤！”温绪笑出了声，而后被戳中笑穴般停不下来，好一会儿咬着唇才止住。

她清了清嗓子问：“那你被打过吗？”

武律挑眉自信道：“当然没有。小时候我做哪样都是出类拔萃的。”

温绪不可置信地问：“真的？”

武律：“那当然！后来出了事，才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温绪小声嘀咕：“现在其实也是好好的。”

武律低头把耳朵凑过来，问：“你说什么？”

温绪：“你的腿是怎么受的伤？”

武律轻飘飘道：“骑马，马发疯了，踩的。”

温绪不敢想象那样的疼痛，盯着他的膝盖出神，问：“如果救治得当，不至于落下残疾。”

虽然他现在不残疾，但既然能装出这幅样子，说明曾经事实接近于此。

“是啊，”武律的语气变得低落，“偏偏就是救治不及时、不得当。”

温绪估摸着这事没那么简单，猜测道：“出事的时候，大公子和三公子在旁边吗？”

武律皱了下眉，点了点头。

意识到温绪看不见，他又说：“在。”

“他们没发现？”

武律闭上了眼，说：“我不知道。”

温绪心中有了答案，甚至觉得那两兄弟不仅仅是“没发现”那么简单。

武律是真的不知道，还是不想知道呢？

明明在乎亲情，会因为父母的担心纠结，会教训浪荡的弟弟，对大哥尊重有加……可把他“关”进南院的是父母，害他险些残疾、要杀他妻子的是哥弟。这又不能不恨。

不管他想不想知道、愿不愿意接受，当他做出假装残疾的选择，就已经开始了和哥弟的博弈。

日日多思，分析其中厉害关系，温绪精神实在是疲累。

马车行在不平的路上，摇摇晃晃，让人生乏。于是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失去意识前，隐约看到武律把他那边的窗帘拉上，忍不住勾了勾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