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们带他出国,他仍然一直喜欢你,这一点我承认,我纵容了他的私心,所以他才接触了筑梦技术。
可他并不愿意伤害你,所以他给自己植入了芯片,通过芯片制造梦境,再通过筑梦技术将梦境投射到你的梦里。”何严盛叹气,“筑梦技术并不成熟,无论成功与否都会给身体造成伤害,无非是严不严重的问题。”
何严盛苍老的面容有些神伤。
“为了和你在一起,他付出了多大的代价,他甚至不惜用自己的身体,用自己的生命去赌。”
何严盛的话字字诛心,刺得裴林头破血流。
“这一点是何骁不对,是他利用筑梦技术捆绑了你,我向你道歉。”何严盛气势不减,“不过既然你已经知道了真相,那么你也不用再受筑梦技术的影响了。我会带何骁去外国治疗,至于你们,也就不必再联系了。”
何严盛给他们的感情宣判了死刑。
一句何骁捆绑了他,一句他不用再受筑梦技术的影响,又一句他们不必再联系,无不在试图击溃着裴林的心理防线。
裴林忽然觉得自己身处的世界就像虚幻的一样。
明明早上他和何骁还一如既往的在一起,既幸福又甜蜜,可短短不到一天的时间,事情就已经颠覆,快乐的时候感觉不真实,现在也一样。
他多么希望这是一场梦,梦醒后,他依旧躺在何骁的身旁,和他一起贪恋着周末的时光。
可是时间总是无情,从不给人重来的机会,平行世界里他怎么也触碰不到按照他意愿发展的那一个。
“我知道你一时难以接受这样的现实,但现实就是如此。
你们本就是毫不相干的,是何骁强行让你们有了交集,现在他已经得到了惩罚,至于你,我可以给你一笔钱,金额随你开,就当做补偿吧。”
裴林摇摇头,嘲讽地笑了,心里的种种情绪起伏不停,找不到宣泄的出口。
何骁是被何严盛接走的,看着何骁被推走,裴林麻木的心脏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他极力想要伸出手去拉住何骁,可奈何他的双脚已经动弹不得,双手也没有力气抬起。
挪动了两步,裴林重心不稳跌倒在地,眼前有些模糊,脸上感觉到有一片湿润的温热,他伸手一摸,不知自己何时早已泪流满面。
裴林双手掩面,身体止不住地颤抖,他逐渐找回身体的知觉,心脏开始如针扎般刺痛,眼眶像是关闭不上的水闸,泪水汹涌。
裴林逐渐放声大哭,医院走廊上的人群时不时朝这边看来,诧异地看着这个单薄又无助的身影,然后又离去。
回到家,天色已晚,开了门后裴林并没有把灯打开,整个屋子像个巨大的黑洞,自己走路的步子依然虚飘。
裴林瘫坐在沙发上,像一个泄气的皮球,心脏被掏空,既干瘪又皱巴。
说不上的难受,裴林深呼吸口气起身从冰箱拿出许久没有喝过的酒。
开了灯后刺眼的灯光透过酒瓶里的液体晕出光圈,烈酒划过干燥的喉咙,胃里的冰凉触感逐渐变得滚烫,似乎只有尖锐的刺激才能让裴林觉得自己身处现实。
如果何骁的目的是让裴林爱上自己,那么他赢了。
裴林回想着何严盛的话。
他安慰自己,告诉自己这并也许不是事情的真相,可是他身上一一对应的事实和何骁现在的状况无不提示着他,他爱上何骁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何骁一手操控,步步为营。
但想到这里,裴林其实并没有觉得难过,他心里并没有被欺骗的感觉,毕竟在他看来,他爱上何骁就是爱上了,他愿意承认,甘愿如此。
就算何骁用了手段,那又如何?
可是让他心痛的是何骁竟然拿自己的生命在开玩笑,不惜拿自己的性命换去他的爱,去赌一个未知的可能。
而且何骁从未向他提起这件事,要不是何骁的身体出了问题,他可能会一直被蒙在鼓里。
裴林一直觉得自己没有真正看清过何骁,事实证明他的直觉是对的。
何骁瞒了他这么久,独自一人承受了所有,他不敢想象,病痛发作的时候,何骁是多么脆弱和痛苦,然而自己却不知道,也没法替他分担,就连最简单的陪伴和照顾他也没有机会去做。
何骁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也没有给他知情权。
这段感情,看似是何骁在围着他转,可实际上何骁掌握了绝对的主动权。
开始的时候何骁没有给裴林选择权,撤退的时候何骁也没有给裴林拒绝的机会。
裴林有些埋怨,埋怨何骁在感情中这么执着和疯狂,埋怨他不着痕迹,不经过自己的同意就让自己卷入情感旋涡。
埋怨他不把自己当成真正知心的伴侣,在他痛苦和承受折磨的时候没有给自己一个分担的机会。
更埋怨何骁没有好好对自己,就算何骁自己不把自己的生命当一回事,可他却没有想过,自己会因此而愧疚和心疼。
何骁,你为什么不能对自己好一些?
家里到处都是他和何骁曾经在一起的画面,裴林仰靠在沙发上,借着朦胧的醉意,他仿佛看到何骁走过来,告诉他少喝点酒,该睡觉了。
裴林伸出手等待着何骁的怀抱,可熟悉的怀抱始终没有如约,眨了眨湿润的眼睛,他并没有看到何骁的身影。
原来是幻觉。
酒瓶倒了一地,一片狼藉,就像今天裴林的心情一样。
意识朦胧之际,裴林试图做一个梦,梦里何骁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假的。
让身体短暂地休息了几个小时,闹钟响了。
裴林摸索着手机关掉闹钟,缓慢地从沙发上爬起来。
昨晚喝醉后他就在沙发上睡了一晚,爬起来后宿醉的不适感十分明显,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才去洗了个澡准备上班。
尽管将自己收拾干净,裴林还是能感觉到自己身上散发着浓浓的酒气。
裴林尽力把精力投入到工作上,虽然宿醉的头痛一直没有缓解多少。
“昨天没有休息好吗,裴哥?”
顾裕看到精神极差的裴林,关心地问,并带了一杯咖啡放在何骁桌上。
裴林勉强一笑。
“谢谢,差不多吧。”
路过何骁办公室的时候,裴林总是习惯性地向往里看,可一想到何骁已经被带去国外治病,甚至生死未卜,他就觉得自己像是掉进了冰窟窿。
也许何严盛说的对,这一切都是因他而起吧。
如果何骁没有遇到他,认识他,或许情况就会大不相同,至少何骁不会有生命危险。
此刻裴林觉得自己处在一个尴尬的位置,他没能陪伴何骁度过最难的时刻,他甚至不算是何骁的合法伴侣,何骁因为他才会变成这样,他有什么理由,以什么身份去可怜他?
裴林在洗手间看着镜子里狼狈的自己,甚至觉得自己活该,开始恼恨自己的神经大条,责怪自己为什么没有早一点发现何骁的情况……心中忧虑万千,可他却没有机会用行动去解决。
矛盾的心情让本来就头痛的裴林更加难受,像是进去了一个死角,像个失去方向的迷路人一样原地打转。
过了几天行尸走肉般的生活,有一天下班后,顾裕给裴林打来电话。
“裴哥,你现在有空吗?想麻烦你帮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