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张了一下,没出声,又闭上了。
他什么都没说,可那双半垂的眼睛里像是下了一场很小的雨,淋不湿任何人除了他自己。
苏拂桑干脆看着外面,不理会他。
卫明溪也不问了,他就这样看着她,贪恋地看着她。
马车逐渐由快变慢,苏拂桑心却开始变快。
最终,随着车夫的一声到,马车停下。
卫明溪先下了马车,下车时,不知怎么的苏拂桑脚有点软,险些摔倒。
而此时门前,已经站了一群人。
他们看见苏拂桑的步摇极速晃动,赶忙上前,“王姬,是下人不周到。”
他抬起头,想要赔礼,看见王姬的脸时愣住,要说的话卡住。
而后面跟随来的苏母,已经尖叫起来,“女儿,女儿,是阿桑。”
她疯疯癫癫想要上前抱住她,卫明溪赶忙上前一步,“母亲,母亲。您认错了,这位是王姬。”
“不可能,我不可能不认识自己的女儿。”
苏母甩开卫明溪的手,卫明溪没有料到她会有这么大力气,一时不察让她甩开。
苏母目光直直盯着苏拂桑,眼里满是思念,想要去抱她,想要问她去哪里了,过得好不好。想要问她,为什么不来找母亲。
她一步步渴望挪过去,在她要靠近的一步,苏拂桑退后一步,目光落在苏母手上,“脏。”
前进的脚步停下,苏母先是一愣,随后手在布料上擦了擦,伸出手,讨好笑道:“桑儿,看现在不脏了。”
其实苏母贵为苏家主母,以前也是闺阁小姐,活儿都是下人干,怎么可能会脏。
然而,苏拂桑就是觉得肮脏。
肮脏得让她又恶心反胃。
她第一次满怀憧憬来时,也是这样望着苏母,可换来的是母亲的嫌弃。
如今,在她死后,曾经爱而不得的东西却拥有了。
苏拂桑真想大笑,话本子也是这样说的——人死了,所有的门都开了。
可她站在门口,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那些东西摆在面前,冰凉,干净,像当铺柜台上被验过的旧物。
她伸手摸了摸,不觉得烫,也不觉得暖。原来“得到”这件事,需要一颗还活着的心才能感受到重量。
而她已经死了。
于是她冷眼道:“莫用你这肮脏的手碰了我,你的手永远别想要。”
她的话不是威胁,身后亘蝉已经将刀拔了出来。苏父赔笑过来将苏母挡在外面,小心翼翼道:“内人因失去女儿,悲伤过度,还望王姬谅解。”
“没有下次。”
苏拂桑丢下这话,慢悠悠走过去,人群分出一条道,他们都面露惊疑地看着苏拂桑,目光闪动。
到了主厅,苏拂桑在上方坐下,目光扫视一圈,她看见苏之晓和苏之瑜好奇又害怕地看她,看见苏戚砚手心握成拳,看见苏母和苏父欲言又止。
她笑了,因为这些表情以前只会出现在她身上。
她轻啜茶水,放下茶盏,杯底与木桌相撞,发出清脆声响。
所有人目光顿时看过来,苏拂桑开口道:“本殿下是来寻卫明云的,她人在何处。”
苏父忐忑道:“明云去学院了,今年长公主宣布女子也可入翰林,入朝为官。”
这事,苏拂桑在新年那日听长公主提起过,这事太惊世骇俗,当长公主提出来时。
苏拂桑吓了一跳,目光立马看向对面皇帝和太子。
当时太子像没有听见似的,晃着酒盏,目光虚浮,似醉了。
而陛下沉默半响,留下一句日后说,搀扶着脚步虚浮的太子一起离开。
一个月后,陛下说他会推行这项政策。
而经过这几个月的百姓之间争吵和党派之间斗争,这项政策最终还是推行了。
得知消息的时候,苏拂桑心里说不出的高兴。
她立马掏出银两,在京城办女子学堂,不用交学费,女子免费读,且在里面读书,每个月可领五十文钱带回家。
苏拂桑想,等她报完仇,她就走遍天下,在每一个地方办学堂,让每一个地方的女子读上书。
而现在,她往后一靠,道:“既然卫明云不在,本殿下就在这等她。”
苏府众人哪敢不同意,急忙为苏拂桑安排住处。
西苑,苏拂桑躺在美人榻上,闭眼休息。
忽然,窗户外传来窸窸窣窣声。
“之晓,咱们偷偷去瞧王姬,被发现,一定会被母亲责骂。”
“怕什么,你就不想看清王姬与那个死得好的贱人有多像吗?”
死得好。
原来在弟弟妹妹心里,她死得好。
苏拂桑安抚亘蝉不要动,任由两人偷偷在窗边打量。
等他们走后,苏拂桑坐起,目光森然,嘴角玩味勾起。
她在亘蝉悄悄说了几句。
很快,王姬玉佩被偷的消息传遍卫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