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方寄瑶仗着小姐身份,羞辱她,伤害她,如今她何尝不是仗着公主的身份,对方寄瑶。
两人之间有何区别。
可是啊神佛,苏拂桑抬起头,望着天上被乌云笼罩的玄月,她眼底一片漆黑,似看不透的幽潭水。
佛曰:以爱结缘,以恨造业,以贪系缚,以嗔烧身。
从她进入苏家起,爱恨贪嗔就如影随形,她看不透,于是也剪不破,引得燃火自焚。
苏拂桑轻轻闭上眼,苏家,苏母,卫明溪……
她看不透业障,那便业障缠身,只愿所恨之人血债血偿,求生不能。
卫明溪想要攀附权贵,扶摇直上,她定要他身败名裂。
此心之志,神佛可鉴。
*
杀卫明溪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先不说他已经入朝为官,深受皇帝信赖,刺杀朝廷命官,这事若传出去,为了稳定朝堂,陛下定然察个清清楚楚。
那时暴露出她,将会连累长公主,她不能这样直白杀他。
而且就杀了他,这太便宜他了,她要的是卫明溪身败名裂,痛苦万分。
于是,第二日,在她听见陛下有意让卫明溪去讨伐山匪的时候,她派人在花园拦住他。
“卫公子,尝尝本殿下泡的茶。”
为了防止他跑,苏拂桑早就派人将周围拦住。
他才从御书房出来,穿着官袍,和煦的日光虚虚挂着他发间,如渡了一层光。
从当初学堂里还在备考的学子,到如今成为了皇帝和各位皇子青睐的新臣。
权利让他褪去生涩,他抽长的脊背,在花园中,如挺直的玉兰花枝。
那样清雅,清骨。
可她知道这样的面目下,是怎样的伪君子。
苏拂桑浅笑,递出茶盏,卫明溪手接过,目光却黏在苏拂桑脸上。
相比昏迷,清醒的他没有做出鲁莽的行为,但目光直直盯着一位小姐,已算失礼。
苏拂桑忽视他的目光,继续道:“今日是为了对上次的事道歉,回去后,我才知原来卫公子是一位关心天下百姓的好官。我心中有愧,终日不得安睡,于是今日特意请来公子,想要给公子道歉。”
“不用。”卫明溪轻轻眨了一下眸子,浅色琉璃眼倒映着苏拂桑的脸,“当日,是微臣有愧,若不是微臣惹方小姐不快,她也不会跑到坡上,扰公主安静。”
那日卫明溪与方寄瑶吵架了?
苏拂桑不知道这事,这事对她来说可以算好消息,她很乐意卫明溪与方寄瑶吵架,这可以让她的计划推进一步。
她故作惊讶道:“卫公子如此通情达理,温润如玉的人,方小姐居然会与你吵架,想来是方小姐的错。”
卫明溪不语,目光落在苏拂桑眉间,像回忆什么,又忽然刺痛缩回去。
“殿下若无其他事,微臣便先行下去了。”
卫明溪起身要告退,苏拂桑也站起来,揪住他的袖子,卫明溪有一瞬间的愣住,然后他居然也伸出手,握住了苏拂桑的手腕。
冰冰凉凉的触感,与苏拂桑热的手腕紧贴,他握得很紧,苏拂桑稍微用了一下力发现挣不开。
卫明溪这个见异思迁的人,怎么随便握人手。
“桑,公主……”卫明溪下意识想要叫从前的名字,临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低声唤了一声公主,压低声音道:“是有什么想要说吗?”
他语声清润,似山涧流泉,入耳舒心,压低声音时,又带着无边蛊惑。
这副温柔小意的模样,却让苏拂桑看了想要吐。
她忍着不快,装作羞红脸,将怀里绣好的香囊递给他。
“这是我亲自绣的香囊,有驱虫避蛇的功效,听闻公子要去除山匪,我十分担心。希望这香囊能庇佑公子。”
卫明溪看着白皙手心静静躺着的香囊,有些不可置信,他几乎是迫不及待接过香囊,手指摩挲着花纹。
语气难掩心中愉悦,声音颤抖,“是给我的吗?”
苏拂桑点头,“当然是给卫公子的,这可是我熬了大夜给卫公子做的,手上还有针头。”
苏拂桑身知,做戏要真,就必须下功夫。
于是她连夜赶制,绣出此香囊。
“所以卫公子一定要贴身佩戴,这样才……。”
她害羞地止住话,跺跺脚,低下头不再看他。
在卫明溪看不看的角落却笑着想。
这样才能吸引毒蛇蚊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