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流着泪,轻轻捧起苏拂桑的手,“小姐,奴婢带您回院子。”
麻木的心这一刻得到了温暖。
连春棠都如此心疼她,可父母却不。
苏拂桑眼泪大颗大颗挤出,她想要大声哭泣,却只能发出干吼。
春棠的心被刺痛,她不知道小姐发生了什么,她只能笨拙地扶着小姐,一点点安慰她。
两人搀扶着往院子走,谁也没有注意到月光下一根银线闪过。
然后在两人即将踏过时,细线被骤然绷紧,脚下一绊。
“小姐!”
春棠想要去抱住小姐,可是根本来不及,苏拂桑头再次砸在地上,手在地上擦过,鲜血哗啦啦涌出,沿着石板路红了春棠的衣袖。
“噢耶,快跑。”
暗处,草丛里传来两声低声欢呼,两个身形矮小的人借着月色跑远。
苏拂桑手肘撑在地上,慢慢爬起,目光落在跑远的人身上。
“呜呜,小姐,小小姐和小少爷太过分了。”
春棠目光落在苏拂桑的手心,皮肉炸开,血不要钱似的流出,全然看不出原先的样子。
苏拂桑没有说话,只是身体越来越冷,她想原来失望到极致,是连愤怒也没有。
她慢慢爬起,中途有几次差点再次摔倒,她颤颤巍巍爬起。
她看向春棠的伤口,沙哑道:“对不起。”
“小姐。”春棠怜惜地望着小姐。
待二人回到院子,苏拂桑看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卫明溪……”
苏拂桑喃喃出声,下一刻失重感传来,等她回过神才发现自己被卫明溪抱在怀里,炽热的胸膛就在耳边,在寂静的夜里她甚至能听见心脏的跳动声。
不知怎的,明知道抱着她的是厌恶她的卫明溪,可她却感到一丝心安。
她想自己是疯了。
卫明溪抱着苏拂桑大步往卧里去。
这一刻他顾不上什么男女有别,或者被人看见。
他稳稳抱着她,遇见打不开的门就踹开,一路畅通无阻地将她放在床上。
他扯过被子轻轻盖在她身上,沉声嘱咐道:“子墨去我房里拿药。”
“春棠,去端盆热水。”
二人马不停蹄地去忙。
床上,苏拂桑睁着眼睛,看着卫明溪。
他清雾的眸子变得如深潭一样黑漆漆,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你怎么来了。”苏拂桑转过头,不想要他看见她狼狈的样子。
“我在院子里等你的贺礼,见月色过半,你还未来,便出来寻你。”
风从未关紧的门窗进来,卫明溪提起被子往上拉,盖住苏拂桑的背,离开时指尖不小心划过她的背。
苏拂桑背一麻,身体往被子里缩去。
随即闷闷的嗓音从被子里传出,“我没有给你准备礼物,让你白等了。”
“贺礼的事你不用放在心上,也不用在意之晓的话,我会对外说你给我的贺礼是一方端溪紫石砚。”
卫明溪接过春棠的帕子,轻轻扳过苏拂桑的身子。
放低声音,像哄孩子般温柔道:“这些事情你都不用操心,我们先处理伤口好不好。”
卫明溪握着帕子,轻轻擦拭她的手背,然后再沿着指尖将甲间泥土擦掉,最后目光落在伤痕累累的手心时。
“疼不疼。”
他好似只是随意一问,换了张帕子,轻轻点在伤口附近,低下头,凉凉的风吹散疼痛。
烛火照在他侧脸,他认真的样子仿佛面对的是一件绝世珍宝。
苏拂桑心口一动。
“公子,药来了,还有您给大小姐煮的面小的也端来了。”
子墨端着托盘跑进来。
上面除了药瓶,还摆着青花瓷碗。
苏拂桑一愣,“什么面?”
“长寿面,今日是你的生辰。”卫明溪神情未变,捏着帕子擦拭苏拂桑的眉心。
苏拂桑张开嘴,“今日不是我的生辰,我的生辰是冬日。”
卫明溪放下帕子,打开药瓶,一点点撒在伤口处,“那不是你的生辰,你出生在霜降日,听说那天下江南第一次下大雪。”
生辰在苏拂桑记忆中只是一个她出生的日子,是她苦难日的开始。
刘家刻薄,不会给她庆生,苏家嫌弃她,也不会。
到头来,她的第一个生辰居然是卫明溪给她过的。
她挣扎要起来下床,卫明溪赶忙拦住她,“你要什么,我给你拿。”
“我要吃面。”
卫明溪端过面,面放了太久已经坨成一团,卖相十分不好,卫明溪犹豫着重煮一份,苏拂桑已经端过去,大口大口吃起来。
吃的太急,卡住了喉咙。
”慢点。”眼前递来一盏热茶,苏拂桑看着眼泪止不住。
她告诫自己不要哭了,可根本止不住。
她想,为什么要对她好。
对她坏,她才能继续厌恶他。
她抬起眸子,静静看向卫明溪,窗外虫鸣蛙叫,树叶梭梭下落,春棠和子墨已经退下去。
她把碗往前递,卫明溪手接过碗,正要把茶水递给她时。
唇上忽然传来柔软的触感。
“这是贺礼,二哥哥。”
就当我是疯了吧。
苏拂桑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