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拂桑不是养在闺阁的女子,她长在刘家村。
刘家村穷,且家里都是一些病弱老人和女子,于是地痞流氓便常常上门骚扰。
而谭回轩舔完后看她的眼神,和哪些流氓一模一样。
是一种对她的——欲望。
寒意从头蔓延到指尖,明明是秋日,却如冬日一般。
苏拂桑只能握紧手中杯盏,妄图从那早已凉却的茶水中汲取一丝温暖。
“换一盏茶。”
如玉珠滚落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手中握紧的茶被人拿走,一盏温茶被塞到手心。
热气扑面袭来,一直紧张的思绪在这一刻平静。
苏拂桑抬头,晴光泼洒下来,满世界都是亮晃晃,逆光中,卫明溪周遭好像镶嵌了一圈白边,像寺里高高在上的佛像——但佛不会递来一盏热茶。
卫明溪会吗,还是依然在扮演一个好哥哥。
“卫......二哥哥”
苏拂桑起身行礼时,舌头咬住了舌尖。
卫明溪淡淡应了一声,与身后跟着的卫明云嘱托几番话后,便走向前方,仿佛递茶不过是顺便之事。
苏拂桑望着他的背影发呆。
来到苏府后,阅历增加,见识远超从前。
如今她也能辨认这些东西。
他身上那件靛蓝大氅是蜀锦所制,乍看素净,日光下却隐隐泛出墨绿光泽,那是用孔雀羽线织入云锦才有的暗纹。
领口处一圈玄狐毛,白的发亮,衬得他下额线愈发冷硬。
腰间束着两条白玉带,随着他走动,一明一灭。
他一步步站上高台,热闹的人群一下寂静,他们不约而同将目光看向那个人——那个高台的人。
今日往来宾客,不乏世家名流,不乏商贾巨富。
以苏家如今的地位,根本不值得他们来。
他们来只有一个目的。
卫明溪。
所有人都相信,卫明溪未来必平步青云,官拜内阁,成为大庸最年轻的阁老。
炽热的目光落在卫明溪身上,说话时,下面传来喝彩,附和声。
这场热闹的夜宴一直持续到夜晚。
宾客尽数散去,一家人高兴地坐大厅。
“子谨,这是为父命人打造的白玉镇纸,祝贺你高中解元。”
苏父一旁的下人端着锦盒送到卫明溪面前。
卫明溪没有先接,而是起身拘礼道:“谢父亲。”
苏父欣慰笑了笑。
“溪儿,母亲也有礼物送你。”苏母笑呵呵转过身,“这是之前就订好的紫竹狼毫笔,就盼着今日给你。”
又一礼盒端到卫明溪面前。
眼见连弟弟妹妹也掏出礼物,苏拂桑才知道要送礼。
且不说她与卫明溪已撕破情面,就算没有,她也不知要今日送礼。
没有任何人与她说。
大厅里,礼物已送完,只有她坐在椅子上未动。
卫明溪似乎也知她没有准备,并未看她,但苏之晓直白问了出来。
“姐姐,你不会没有给卫哥哥准备礼物吧。”
苏之晓平日见到她,都是仰着头,从未喊过一声姐姐。
现在,她懵懂天真地望着苏拂桑僵硬地身子,惊讶道:“卫哥哥高中解元,是府里天大喜事,府里上上下下都忙着出力庆贺,姐姐待在院里,竟连贺礼也未准备吗?”
她说话时,挂着孩童的天真笑容,看起来是那么纯洁。
但她的每一句话都在讽刺苏拂桑。
“我......”
随着苏拂桑开口,家里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似乎想要看看,她的礼物是什么。
冷汗从鼻尖冒出,苏拂桑看见母亲期待的目光。
她不知道该如何与母亲说,她并未准备礼物。
若母亲与父亲知晓,会不会又对她失望。
但为何送礼一事没人同她提一嘴。
难不成所有人,没有一刻想起,在祠堂罚跪的她。
苏拂桑选择了撒谎。
“我的礼物,要单独送给二哥哥。”
“什么礼物这么稀奇,姐姐也让我们看看。”苏之晓不依不饶。
“姐姐藏着掖着,莫不是没有准备,骗我们的。”
苏拂桑刚想要开口,卫明溪先出了声。
“既然妹妹说,单独给我,那便单独给我。”
晃晃烛火照在卫明溪清逸端雅的侧脸,橘黄的色调让他清冷骨相里透出三分柔和。
这是第二次卫明溪为她解围了。
苏拂桑摸上自己的嘴唇。
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淡淡药香。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苏拂桑一怔。
她,她怎么可以认为卫明溪喜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