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暴雨夜的情形再次浮现在脑海,心脏的疼痛是现在想起都会抽动的程度。
自病中拒绝卫明溪看望后,苏拂桑一直躲着卫明溪,也没有再去寻他讲课,卫明溪也识趣没派人来。
苏拂桑想,卫明溪是不是知道了她偷听?
要是知道她偷听,他为何那日不掀开花丛揪出她。要是不知道,他又怎么会把落下的伞还给她。
苏拂桑以前就看不透卫明溪,现在更加看不透。
她往旁边挪了一步,避开卫明溪,给他留出一条宽阔的路。
卫明溪顿了一下,从她身边擦肩而过,走到中间。
他道:“今日教习的夫子有事,由我暂时来给大家授课。”
卫明溪走到架子旁拉起一把弓箭,走到中间为大家做示范。
虽然苏拂桑讨厌卫明溪,但不得不说,卫明溪有一张好脸。
神仪明秀,朗目疏眉,湛青色的骑装,衬得他四肢修长,他脚后退一步,手腕微微使力,弓箭弯成玄月,端的是风姿绰约。
苏拂桑看见不少女子含羞带怯地望着卫明溪。
卫明溪示范完,便喊男子们上前。
高长彧一马当先上前,他在军营长大,枪刀弓在手中握了个便,他拿起最重的一石弓。
在其他男子还未准备好架势时,他已经射出一支箭。
箭如长虹贯日,随着一道破空声,直直射入靶子中心。
现场响起一片喝彩声,高长彧收起箭,头扬起,恰有一阵风吹来,扬起发带,眉宇间的少年意气,如那把利箭一样让人挪不开眼。
周遭的女子一时间不知道看谁,一个神采飞扬,一个风雅冷欲,都是让人心动不已。
她们挤着往前,苏拂桑被一挤差点摔倒,她默默走到后面,给她们腾出地方。
一个伪君子,一个恶霸,我呸。
人面兽心,两人都不是好人,谁以后与他们一起,那简直倒了八辈子霉。
苏拂桑站在后面,不喜地看着他们,忽地前方女子不知为什么开始骚动,紧接着前方分开一条路,高长彧手持弓箭大步朝她而来。
苏拂桑的笑容僵在脸上,心里发慌。
高长彧看见她眼里的厌恶了?她明明站在后面,前面有人挡着,他怎么会看见?
周围的人都看着她,苏拂桑不想要没有骨气,如丧家犬一狼狈离开,她站在原地想,不过是又被欺负一顿。
反正,高长彧欺负的她还少吗?
她坚毅抬头,毫不畏惧地注视已经到跟前高长彧。
然而,高长彧却没有像她想的一样打她。他站定在苏拂桑面前,宽大的手掌不动声色理了理袖口的护腕,将胸前的发丝拔正。
他眼睛亮的发光,手背在后面道:“你看见我射箭了吗?”
他这番样子,让苏拂桑想起了还在林家时养过的一条小狗。
那只小狗就是这样。当她在山上捡柴时,那只小狗总是跟在她身边,它会在苏拂桑拿不起柴的时候,用嘴刁起来,然后凑到苏拂桑脚边,撒娇求夸。
可这是高长彧,是与她不对付的高长彧,不是那只狗。
换作是高长彧,她就不得不想,是不是高长彧戏还没有演够,或者他就是故意装对她好,只要她发怒,那就像春棠所说,理不在她这边。
对就是这样,要是她发火,那理便不在她这边,到时候高长彧向父亲告状,父亲定然会发怒。
想清楚其中缘由,苏拂桑原本准备的讥讽的话一转,她昧着良心夸道:“小侯爷,有老侯爷的当年的风采,简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高长彧只是想要听听她的嘉奖,其实这几年从军营出来后,他就疏于骑射,今日这一箭连他从前的万分之一都不如。
可苏拂桑不仅在后面默默鼓励他,还夸他比父亲还厉害。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在指责他,父亲说他轻过傲物,少不更事。
母亲说胸无点墨,飞扬跋扈。
这么多年,只有苏拂桑夸了他。
她,她果然。
高长彧胸腔的心跳如敲响的擂鼓一样,咚咚咚,他急促地呼吸着,脸泛红,双目炯炯有神。
他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心跳声太大,他手捂住胸口,嘴巴张开,“我……”
“啊,不好了,小侯爷晕倒了。”
随着一声尖叫,苏拂桑站在原地,丝毫没有准备地看着高长彧的身影向她倒下,高大的身影逐渐挡住苏拂桑眼前的光,被他砸一下,那定然重伤。
在苏拂桑想要避开的时候,一个人已经先一步将她拉开。
鼻子撞在他胸膛,鼻尖一酸,苏拂桑疼得泪水滴下两颗。
该死的卫明溪,这是想要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