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口气跑回学舍,把屋子门锁住,又把打开的窗户全部关上。
春棠凑到她身边,小心翼翼道:“小姐,现在不是还是上课时间吗,您怎么回来了。”
苏拂桑踌躇了一会儿,才道:“春棠,我好像得罪了谭回轩。”
春棠大惊,“您得罪了谭公子!”
她急得绕步,满脸紧张和恐怖,被她一吓,苏拂桑也有些害怕,她哆哆嗦嗦道:“我还把高长彧打了。”
春棠腿一下跪下,“您还打了小侯爷。”
苏拂桑也跟着紧张起来,嘴上硬道:
“怎么,就许他们欺负我,我不能欺负回去。春棠你不是之前说告诉阿父他们欺负我吗,我现在就写信与阿父说。”
春棠表情为难起来,半响吐出话。
“小姐,若是你单独受欺负,那理便在您这,不管侯爷多么位高权重,他也会卖老爷一个面子。可是若是你出手,那理便不在你这。”
“若是卫明云小姐,或许……”
春棠这话一出,苏拂桑便明白为什么。
因为她不受宠爱,所以她先动手打了高长彧,父亲不会为冒着风险去得罪侯爷。
她肩膀耷拉下来,丧失所有勇气,“找卫明溪,快去找卫明溪,他有办法,他一定有办法。”
苏拂桑急匆匆穿鞋,春棠在后面喊她外面雨大,苏拂桑也没有听清。
门口的人看见是她,也没有拦,她浑身湿漉漉走到檐下,刚要敲门。
门内传来卫明云的声音。
“兄长,你为何要帮苏拂桑,她是来毁我们幸福的。”
苏拂桑敲门的手停在半空。
她屏住呼吸,静静立在门口,雨开始下得湍急,风声越来越大。
门扉上透出二人的剪影,苏拂桑附耳贴过去。
卫明溪熟悉的声音从屋内传来,与讲课时一眼温柔的声音,话却冰冷刺骨。
“不过是一些试探,她既在父亲和母亲面前不得势,日后我也无需费心。”
“原来兄长是这个打算,我还以为……”
哗啦,暴雨如注,天空电闪雷鸣,轰隆的雷声,在黑夜中犹如恶鬼索命。
苏拂桑后退一步,身子一寸寸僵硬起来,她不可思议地听着里面的话,心越来越疼,脊背逐渐弯下去,手捂住心口。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卫明溪是骗她的,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对她好,居然只是为了在阿父阿母面前,做样子。
曾经朝夕相处的画面在脑中闪过,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下,眼看里面的人要出来,她捂住脸飞快地跑出去。
“咦,这是谁的伞?”卫明云走出来,抬脚撞到一把伞。
她看向卫明溪,卫明溪盯着伞,弯腰执起伞,摩挲上面的花纹,淡声道:“应该是子墨丢的。”
可是这把伞像一个女子使用的。
卫明云觉得不对劲,但是又说不出来。卫明溪看了眼檐下大雨,转头对着她道:“雨大了,你身子弱先回去,莫要吹风,不然病又要犯了。”
卫明云莞尔一笑,“我身子已经好很多了,哥哥不用这么担心。”
卫明溪摸摸她的头,“不管怎么样,你是我唯一的妹妹,我只希望你平安富贵。”
卫明云提起衣摆消失在黑夜里,等她身影消失不见,卫明溪沉声道:“子墨。”
子墨从屋内跑出来,卫明溪握住伞,询问道:“今日有谁来过?”
“禀告公子,前一刻大小姐来过。”
听到回答,卫明溪闭上眼,天上惊雷闷响,闪电交织。昏暗下,卫明溪睁开眼,秀雅的脸庞一半隐藏在阴影下,一半在光中。
“拿伞来。”
*
“哗啦啦。”
花园里,苏拂桑慌不择路地淋雨跑,时不时往后看。
前方一块硕大的石子横在中间,当她想要躲避的时候已经来不及,脚向后一滑,狼狈地在石板上滚落。
肌肤与鹅卵石摩擦,擦出一道道带血伤口,膝盖撞击在地上,直接磕出一个大口子,血哗啦流一地。
苏拂桑浑身上下哪里都疼,她慢慢撑起,手掌一滑,又再次狼狈趴在地上,雨水打湿她的发丝,眼泪大颗大颗涌出。
“卫明溪,卫明溪,卫明溪。”
雷雨里,只有她痛苦的哭喊和逐渐靠近的脚步声。
苏拂桑不想要让人瞧见她狼狈地样子,她拖着身子,一步步爬到假山后躲着,夏季里花开的茂盛,一簇簇的,苏拂桑就抱腿缩在里面。
花香袭人,冰凉的露水滴落在肌肤上,苏拂桑一缩,耳边脚步身越来越近。
快走,快走。
苏拂桑心里暗自祈祷,那人却像没有听到一样,并没有离开,反而朝着这边来。
她不敢动了,手捂住嘴巴,放低哭音。一双眼睛盯着外面,视线里出现一双鞋子。
苏拂桑眼睛瞪圆,层层绿叶,花瓣挡住了她的视线,她看不清这人。
她只能看见一双大手,缓缓伸来,做势要拉开花丛。
不,不要。
苏拂桑祈求,最终那双手停在了眼前的绣球花瓣上,葱白的指尖,熟悉的药香顺着花香传入鼻尖。
苏拂桑瞬间明白眼前人是谁,那人没有说话,只是将什么放在了地上,随即脚步离开。
待他走了好一会儿,苏拂桑才从花丛里钻出来。
她捡起地上的东西,借着月光一看,是她丢的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