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子哀叹一口气,“简直是天差地别,上不得台,懒惰成性,不思进取,好在是苏家的女儿。”
一字不差落入耳中的苏拂桑,一路上的委屈再也忍不住,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漫无目的走到假山边抱膝蹲下,眼泪如洪水。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难过。
明明日子已经很好了,可以不做农活,可以不用穿破衣服,还可以读书,但就是心好疼。
高长彧对她的捉弄越加放肆大胆,开始还是他一人欺负她,后面他开始招了一群小弟,这些人与他一起欺负她。
他们撕烂她的书本,将春棠买给她的糕点打翻,甚至在她走路时,伸出脚绊她,引起哄堂大笑。
苏拂桑紧记父亲的教诲,不予理会,但这群人变本加厉。
他们不知从何处看了一段舞蹈,非要苏拂桑跳给他们看。
“快跳啊?莫要我们小侯爷等烦了。”说话的是谭家的公子,谭回轩。
天下财富十斗,谭家占七斗。
这人比他们晚一点入学。
一进来与高长彧臭味相投,跟着他一起欺负她,他从小与父亲海外经商,见识的多,折磨人的法子也多。
今□□着她跳舞的想法,就是他提出的。
可恶的是,他还拿一件红披帛,让她拿着跳。
苏拂桑琴艺不行,跳舞更是不行。
她为难道:“你们还是让我去帮你们洗衣服,我跳舞不行。”
“什么不行,快给我跳,否则你今日写的文章我就给你撕碎了。”
苏拂桑无法,只能挽上红纱,随意跳了几下。
她的动作真的说不上美。
四肢僵硬,腰身也下不去,动作更是记不住,无法,苏拂桑只能转圈。
这是最简单的。
她挽着红纱,贝齿轻咬下唇,羞愤地一圈圈转着,企图让他们快点停下。
“……你们满意了吗?”
苏拂桑头都要转晕了,她踉跄几步,旁边不知谁伸出手想要扶她,她瑟瑟避开,背靠在石假山上,怯怯生生抬头,“可以让我走了吗……”
没人说话,只有风声呼啸。
“你们不说话,我……就走了,夫子的课业我还未做完”
苏拂桑不敢抬头,低着头直直往前,脚下步伐加快,生怕他们反悔。
直到跑远,苏拂桑才停下步伐,她跑得着急,鼻尖冒了汗,身子也有些喘。
她微微靠在假山上喘气休息,手臂上的红纱忽然被人一扯,她诧异回头。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红纱一端,绵延的红纱横在二人中间,二人相望。
“二哥哥。”
苏拂桑没有想到自己这副羞人的样子被卫明溪瞧见了。
她下意识低头,眼神躲避着他,心里祈祷他快走,不要看她。
谁知卫明溪不仅没有走,反而一步步向她靠近。
手臂上的红纱一点点收紧,微微勒着她的手腕,下一刻,红纱扯紧,手臂被迫抬起,苏拂桑抬头。
卫明溪冷着脸的时候,是十分吓人的。
他长睫下垂,遮住眼底晦暗不明的眸光。
其实卫明溪的面相是偏清冷的。
然而不管面对任何人,就算是下人,他也性情谦和,这就给人一种温润如玉的感觉。
“这红纱是什么?我记得你不喜红色,怎么会有这样的衣物?”
苏拂桑抿紧唇,她在犹豫要不要与卫明溪说自己被高长彧欺负。
但是说出来又有什么用。
高长彧父亲是侯爷,连自己的父亲都未必愿意为了她去寻高长彧讨要说法,更何况卫明溪呢?
“这是春棠的,我不小心搞混了她的衣物和我的。”苏拂桑选择撒谎。
卫明溪也不知信了没有,只是说了一句学堂不准穿着艳丽,然后将红纱放在苏拂桑手中,说起了另外一件事。
“那日我遇见了你们夫子,他与我说了一些你的事。”
夫子,他与卫明溪说了什么,苏拂桑心提起来。
“他说你在课业上有些不足,让我帮帮你。”
不足。
苏拂桑苦笑。
他知道卫明溪撒谎了,夫子怎么可能只是说不足,定然是说她愚笨不堪,扶不上墙。
卫明溪向后招手,子墨便上前,卫明溪道:“这些是从前的书,你拿去看看,若有不懂可去学舍寻我。”
卫明溪这是在帮她,苏拂桑有些不可置信接过书本,然而卫明溪好像真的只是为了来说这件事,将书本给她后,就走了。
回到学舍,苏拂桑迫不及待把红纱塞进床底下。
大庭广众下被人羞辱,如青楼舞女一样,跳舞供人赏玩,苏拂桑不想要任何人知道。
她是来读书的,要是这样的消息传出去或者传到阿母阿父耳中,他们会怎么看她。
卫明溪和卫明云又会怎么看她,是否觉得她真的上不得台面。
苏拂桑害怕,她不能承担后果,也不敢与人说,她甚至没有勇气将红纱扯断,因为她赔不起。
谭回轩说这件红纱是海外运来,连宫里都不一定有,要是她扯断了,那定然喊她赔个几千两白银。
苏拂桑闭上眼睛,蜷缩在软榻上,她喜欢这个姿势。
虽然春棠多次与她说这样对身体不好,可只有这个姿势苏拂桑才有一丝丝安全感,她才能在害怕中一点点入睡。
窗外春雨悄然而至,苏拂桑眼睛直直盯着外面,才入睡。
到了第二日,苏拂桑眼睛红肿,充满了血丝。
春棠担忧地问发生了什么,苏拂桑摇摇头,没有说话。
春棠无奈拿来一颗煮熟的鸡蛋,在苏拂桑眼眶周围揉了揉,才将红肿消下去。
等消完肿,又用了早膳,外面才露出一丝丝晨光。
苏拂桑喜欢早起,她天资愚钝,那便勤能补拙。
她坐在铺垫上,手肘撑桌,望着窗雾蒙蒙的细雨,耳边读书声混着吵闹声。
夫子还未来,大家都自由散漫,高长彧一行人往往来的较晚,每日早上是她最清闲的时候。
窗外的雨蒙蒙,好似一层轻纱,苏拂桑瞧着瞧着,想起一双眼睛。
卫明溪的眼睛就是这样,像远山,又像细雨,总是雾蒙蒙的,瞧不清。
苏拂桑看不懂他眼底里的情绪,甚至她有时她不明白卫明溪为何会帮助她。
她的到来,似乎所有人都不欢迎,但卫明溪似乎从不介意。
苏拂桑想不出结果,这时门口传来动静。
是高长彧他们。
苏拂桑下意识低头,她听到软底鞋踩在地上的声音,一点点逼近,高大的身影只是站着就挡住了窗外的光,也笼罩了纤弱的她。
苏拂桑头低得更低,她手揪着木桌。
今日又是什么折磨手段。
是学猪叫,还是学狗爬。
身侧的人视线落在她身上,似在打量,苏拂桑身体一点点发硬。
“高长彧,你吓到她了。”声音打断了高长彧的视线。
一双手伸到苏拂桑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