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的怀抱温。
苏拂桑想抱回去,看到母亲身上的华服,她又缩了回去。
她努力挤出笑容,在母亲打量她时向母亲展示自己。
“好了,孩子回来就好。一路舟车劳顿,我们先让她去里屋。”
穿着一身黑袍,留着长长的胡子,看起来很的威严男子过来安抚母亲。
这应该就是自己的父亲了。
“是我疏负了。”
苏母擦擦眼泪站起,手往苏拂桑身前递,想要拉着苏拂桑的手走,在看到苏拂桑手里的泥土时顿住。
苏拂桑何其敏感,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收回手背在身后,对着母亲道:“我手疼,阿母就不用牵我了。”
母亲似乎有些愧疚,点点头道:”回头阿母给孩儿最好的药。”
“多谢阿母。”
苏拂桑乖巧回答,跟在他们后面一起进了屋。
屋里烧着地坎,暖和的很,一进屋苏拂桑还以为冬天已经过去。
阿母把苏拂桑唤到身边挨着她坐下,摸了摸她单薄的衣裳心疼道:“阿母这里有很多绫罗绸缎,回头啊,我让他们给你全部做成衣裳送到你屋里。”
苏拂桑这身衣裳还是三年前刘母不要的衣服给她的。
与这满屋的华服相比,她简直像一个赖上苏家的乞丐。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袖口上——那上面有一块儿洗不掉的污渍,是去年秋天在田里帮忙摘柿子时沾的汁水,怎么搓都搓不干净。
她下意识把袖口往手心里卷,卷了一层又一层,直到那片黄渍彻底藏进掌心。
再抬头时,它看见母亲衣领上绣着的一朵银丝海棠,针脚细密,花蕊处还镶嵌米粒大的珍珠。
“你可有名字?”
苏父端坐上方,粗眉下,是一双冷冽的眼睛。
“刘蓝。”
苏拂桑怯生又带着不宜察觉的希冀道:“养母给我取名为刘蓝。”
那是一种随处可见蓝色的小花,开的漫山遍野,这种花十分好养活,所以养母就给她取名刘蓝。
苏父皱眉,这让他显得更加严肃,苏拂桑不安地坐在椅子上。
“既然回来了,就忘记以前的名字,以后你叫苏拂桑。”
因为这是苏拂桑第一次回到家,见她对他们不亲近,又不懂府里的规矩,苏父让她这一个月好生休息,顺便学学规矩。
“小姐,这就是您的屋子。”
说话的人是春棠,是母亲派给她,伺候她的人。
晚上在春棠的伺候下,苏拂桑躺在了比林家不知道软多少的床上,春棠怕她冷,还往被子里塞了三个汤婆子。
在东天不用挨冻,这是苏拂桑以前不敢想的,她头一次手脚没有冰凉的入睡。
春棠头脑机灵,嘴巴爱说,苏拂桑喜欢她讲话,从她口中,她得知了不少关于苏家的事。
苏家在江南是有名的行商世家,祖上曾是皇家御用供商,可所谓是富甲一方,先帝还曾赐下过牌子,就是挂在门口的那块金色牌匾。
她有一个哥哥,在海外经商,有弟弟和妹妹在社稷学堂读书。
初此之外就是在府里居住的卫家兄妹。
在她丢失后,父亲怕母亲过于伤心,将家境贫寒的卫氏兄妹接过来养在母亲膝下。
苏拂桑问过春棠,这卫氏兄妹是怎么样的人。
春棠说:“卫明溪公子就是在门口扶您起来的那位,他可是个神人。”
“您是没有看见,前年丞相大人来府上,指着卫公子的画,愣是看了半个时常,一句话没说,临走时与老爷说——
春棠说故意停顿了一下。
苏佛桑知道她在等自己问,只好配合:“说什么?”
“大人说:'老夫收徒二十年,总算收了个能让老夫闭嘴的。'
苏佛桑不懂画,但她懂“闭嘴”是什么意思。刘家村的赵伯是十里八乡最好的木匠,旁人夸他活好,他从不啃声,只有遇上真正服气的手艺,他才会说一句我闭嘴。
苏拂桑脑海里浮现出一张芝兰玉树的脸。
她神色纠结,又问:“卫明云呢?”
春棠没有发现她的神色不对,颇为赞扬道说:“卫明云小姐,虽文采比不过卫公子,却在江南才女中当的上第一。”
“就在小姐您回来的前几日,她就在诗会中夺得第魁首,眼下应该在稷学堂与小小姐和小公子一起回来。”
打听到她想要的消息,苏拂桑并不开心,她原以为卫明溪如此优秀,他的妹妹应该不会再优秀,未曾想,她也是如此优秀。
她抱过镜子,细细打量自己的脸。
肤色因为劳作被晒的蜡黄,眼睛小小的,她努力挤出笑,想要自己好看点,却显得更丑陋。
一个月过去,苏家的人陆续回来,苏父派人来说到前厅。
苏拂桑有些紧张,这个月中她跟着人学规矩,却不知是她天生愚钝还是什么,教导她的嬷嬷没有一次满意。
好在苏拂桑肯吃苦,她没日没夜练习,最后一日,嬷嬷难得露出了笑,苏拂桑也很高兴。
嬷嬷难得夸她,苏拂桑细心听着,见苏拂桑听的认真,嬷嬷的还是忍不住叹一口气。
“小姐要是有卫小姐一半天资就好了。”
苏拂桑还笑着的嘴,一点点僵硬。
在春棠伺候下,苏拂桑穿着一件藕粉色的冬衣走去前厅。
一月天,大雪纷飞,细雪从廊檐下穿过,细碎的雪打湿了苏拂桑的衣摆。
浅粉色的衣裙很快一块深,一块浅,像缝补的衣服。
春棠懊恼自己不够细心,出门没有带伞,苏拂桑宽慰她。
在走过廊桥的时候,她们撞上了卫明溪一行人。
“阿桑妹妹。”卫明溪颔首。
苏拂桑看向他,宝蓝金边大氅衬得他身姿修长。
做礼时,如玉的的手指交叠,微微的颔首,如挺拔的青松,不卑不亢。
苏拂桑忽然明白为什么嬷嬷不满意她。
因为她做不到像卫明溪一样,不卑不亢。
她总是含着胸,耷拉头,这是她骨子里改不掉的卑怯。
“哥哥,这就是桑姐姐吧。”
苏拂桑寻声望去,接话的是卫明溪后面的人。
她与卫明溪一样身上都披了一件大氅,不过她似乎身体不好,皮肤没有血色,说话温温柔柔。
苏拂桑猜想,这就是卫明溪的妹妹卫明云。
春棠口中的才女,嬷嬷的得意弟子。
也是替代她身份,占了苏家小姐身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