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暮渡此次需要出差半个月,到今已经过去了七天。
希泰尔躺在绒草床上,修长鱼尾散漫地伸到床外,尾巴尖勾来一团被细细切碎糅合的章鱼丸子,塞进嘴里轻嚼着。
他掰着手指算时间,自己从米得亚蒂斯赶往西西尔岛游游停停大概需要八个小时。秦暮渡最喜欢给他惊喜,提早个两三天时间就回家也不是没有可能,保险起见,希泰尔决定三天后就要出发回程。
章鱼丸子Q弹爽滑,肉质细腻,又赋以特调的固态酱汁,一口一个吃着十分过瘾。
希泰尔吃了几个就吃美了,尾鳍顶床腾地跃起来,捧起碗就往门外走。
王宫里的厨师实在是太厉害,这样的口味不仅是他喜欢,想来秦暮渡应该也会喜欢。希泰尔自觉天资聪慧,三天时间内学会这道章鱼丸子的做法,于他而言就是小事一桩。
等学会了,回去也做给秦暮渡尝尝。
希泰尔弯眼笑着,几乎能想象得出秦暮渡吃到这道菜时惊讶的表情。
房门紧闭,希泰尔腰身一扭,鱼尾摔打在门上,发出砰一声巨响,却并未如他所料般打开。
“嗯?”他微微皱眉,以往这个时候,守门的侍卫应该会把门替他打开的才对,但为什么现在……
空间中振动的水波细微难察,但拂至希泰尔面上时,却清晰可知。
海水安静得像是被冻结了一般,门外那东西想来也是知道他的一举一动避不开希泰尔的感知,干脆不藏不躲,霎时一股强大的冷意从门缝间探入,席卷整屋。
希泰尔嘴角勾起,默默后游一米,将章鱼丸子小心地放在床上。
门缓缓打开,屋外走廊漆黑,用洛克西草做的灯不知被谁掐灭了。
“侍卫不是都已经被你支走了吗,怎么还不进来?”
希泰尔抱着臂,语气嘲讽地问着。尾鳍勾起床边一盏落地灯,三十斤重的灯柱在他尾巴上像是没有重量,来回抛动,搅动屋内的水流翻滚不息。
门缝开得不大,正好容许一颗脑袋探进来。
它歪斜着,瞳仁极小的眼珠扫视全屋,在看到希泰尔尾巴上的落地灯时,两瓣猩红的唇立刻向脸颊两边拉开伸长,露出口腔内细密的两排尖牙。
惨白如骨的脸慢慢退了出去,希泰尔眼前只留一道漆黑的门缝。
幽静的声音逐渐远离,但字字清晰,尽数传至希泰尔耳中。
“怎么这么久才回来?我们都很想你……”
落地灯被扔回,安稳地落在地板上。
希泰尔冷笑一声,手抓向床,囫囵吞枣地将所有章鱼丸子塞进嘴里咽下,开门一看,那些吊灯不知何时又亮了起来。右侧走廊转角尽头,一条红色的鱼尾悄然隐匿。
他摇了摇头,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朝红鱼消失的方向游去。
红鱼一直与他保持着微妙的距离,远到希泰尔就算冲刺也无法立刻赶上,近到那条殷红的扇状尾巴始终在他眼前晃悠,确保他不会跟丢。
其实就算他不刻意保持距离也没关系,这条路对于希泰尔来说再熟悉不过了。
小时候与玩伴们共同的秘密基地,就算过了这么多年,想忘掉还是有点难。
王宫背后深藏于地下的密闭岩洞,门口堆了半鱼高的碎石,垂下的枯死藤条充作门帘,细碎的光从缝隙中透出。希泰尔拂开藤条,里面被洛克西草照得通亮,他环视一圈,将立于其中的数条人鱼一一扫视了个遍。
果然还是他最熟悉的那帮人。
他照旧游到鱼群中央,昂着下巴问道:“找我有什么事?我的时间可并不充裕,有话就快说。”
人鱼们靠在岩洞壁上,数双灯笼般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中央的希泰尔。但就算他这么说,他们也并未开口,而是忽地齐齐抬头,目光挪至希泰尔头顶的某处。
希泰尔心知肚明那里有什么,却也顺着他们的目光昂头看去。
正对上一双猩红圆瞪的眼。
希泰尔立刻弹跳躲开,盯着红鱼,眉间一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