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不是很多,但几乎都拍在关键时刻。照片上有着各种各样的孩子,或是蹲在路边,或是在乞讨,但无一例外孩子们的身边都有着松平的身影。
“队长,这是松平的个人档案。”审讯室外,松平的个人经历被呈了上来。
松平,男。5年前被一所中小学辞职,理由是被家长举报传播邪教思想。
樊林用手指点了点四四方方的人像照片。照片里的人两眼耷拉着,几缕碎发被固定在耳后,露出清瘦的脸庞。樊林啧啧叹道:“实在是没看出来啊,一个教师居然会藏着这么多违法勾当。”
女警瞥了眼档案,忽而眉头紧皱:“我的孩子就在这个学校上学。”
“呦呵,难不成你也被传播了邪教思想?”
“那我不应该在这里,而是在监狱。安静,就是队长你也不能打扰我工作。”女警无情地终结对话,并把注意力重新拉回到眼前的线索上——这可真是个“大惊喜”。
被单向禁言的樊林默默闭上嘴。
松平此刻明显表现得非常紧张,他没有意料到裴瑾手中真的有证据,眼睛频繁地飘移,双手紧握,身体不自觉地后倾。但松平的心理能力很强,他很快意识到不能让度谈话的主导权,重新镇定道:“我只是在给他们辅导作业,你想多了。”
这回就算是再傻的人也知道松平纯属是胡说八道——辅导作业还能辅导到路边的乞丐身上?
松平见裴瑾没有说话,认为自己占了上风,乘胜追击地嘲讽:“不是警察就别越级干警察的事,小屁孩懂什么,趁早回去找你妈喝奶去——”他还没说完,话语戛然而止。
裴瑾将自己的手机放在松平面前,那是一段早已录好的录像。画质不是很清晰,明显是被一个路人拍摄,拍摄内容原本是自己精心准备求婚的花絮,却无意将路边上松平的身影也照了下来。
“放大监控!”樊林迅速喊。
下一秒,具有800万超清像素的监控,将裴瑾手机屏幕的录像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
画面的角落,樊林认出是之前在现场自杀的少年,名字好像叫瘦猴。瘦猴正面对着屏幕走来,他的背后站着一位西装革履的人,从半耷拉的长发和阴柔的五官可以判断出来正是松平。
松平对瘦猴说:“你想跟我吗?有钱拿。”
瘦猴正对屏幕的脚步一顿,然后他转身,面对松平警惕地问:“怎么跟?”他从路边的电视上看过有大人的癖好很恶心,专找小孩下手。
随着拍摄者晃动的视角和杂音,松平清晰的声音从手机传出:“不用那么紧张。小孩,我对你的身体不感兴趣。我这里有点小活,适合可爱的孩子们去做。我觉得这些工作非常适合你。”
瘦猴疑惑地问:“什么工作?”
“一些有钱的工作,跟我来吧。”画面影影绰绰,镜头一转,装满画面的是被人为喷上五颜六色的洁白花束,紧接着就是一些无关紧要的画面。
裴瑾关掉放出来的录像:“我之前就好奇,你为什么这么热衷于收留那些无家可归的小孩。孩子们幼稚、冲动、眼界狭小、甚至连是非善恶的世界观都没有形成。我一直以为你是享受如同救世主一样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刻。可实际上并非如此——”
松平叫道:“够了!”
“他们,是你最好的遮羞布,最锋利的爪牙。”裴瑾的语速不急不缓,仿若刀子般一寸寸地送进去,“松平,你真的喜欢用善心来伪装自己,可是没用的。因为不管你的外皮看上去有多么的善良,你的心脏却始终是肮脏不堪,恐怕比下水道的垃圾都好不了几分。”
伪善的面具被硬生生扯下,松平涨红脸:“你这个白眼狼,拿着一盆盆脏水泼到我身上。没有我,你怎么可能活到现在!我的那些孩子们他们怎么可能活到现在!我辛苦苦拿着我的积蓄供你们吃供你们穿,可你倒好,飞黄腾达了就果断抛弃我们,甚至还倒打一耙,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我狠心?”裴瑾向后一靠。他本来不想那么快把这些乱糟糟的事结束掉,但松平居然把无关的江染也扯了进去,他的耐心就瞬间被消耗殆尽。
裴瑾将事先吩咐线人整理好的印有证据的A4纸,从随身的书包里拿出来。那些白纸清晰地展现出前因后果,证据确凿。
对方看到那些纸张,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裴瑾平静地陈述:“这些孩子吃不饱穿不暖,可实际上除了瘦猴这种,更多的是一时跟家长赌气才离家出走。你用少得可怜的钱蛊惑他们,用日复一日的话语洗脑他们,用蛮横的武力强迫他们。”
“究竟是我狠心,还是你自私?我以前就说过,松平,你这种人就该下地狱。”
……
樊林在裴瑾离开警局之前,重重地握他的手,非常诚恳地道:“实在感谢你的协助。顺便一问,将来想从事警察工作吗?”
在看到年仅17岁的孩子拥有这么严谨的逻辑、手上居然能掌握这么多的证据后,又想到手底下那么多蠢蛋,他挖苗子的心越发蠢蠢欲动。
简直太适合抓来为人民服务了!
裴瑾莞尔:“不要。”
樊林挣扎:“能问一句为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