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巧节的灯会没等到,等到的是叛乱的凶匪。
不知宫内出了什么事,浓郁的黑烟冒出宫墙。
深夜的都城竟满城车马。
贵胄千斤驾马车逃离这乱界。
护卫的随从也个个形色匆匆。
烈火烧红了半边天幕,浓烟卷着火星在风里翻涌,焦糊的气息混着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四下里皆是奔逃的纷乱人影,唯有一道身影逆着人流,自夜色深处策马而来。
顾愉,一身玄色夜行衣紧贴身形,勾勒出利落纤细的肩背与腰肢,衣料在火风里猎猎轻响,边角沾了点点火星,却半点不掩她的挺拔。
乌发高束成利落的马尾,被一条皮革发带捆绑,几缕碎发被热风拂在颊边,衬得下颌线清锐干净,额前的碎发沾了薄汗,丝毫不乱。
她未带面巾,眉眼在火光的明灭间格外清晰,眉峰微扬,眼瞳亮得像淬了火的寒星,沉静又锐利,不见半分慌乱。
□□的灰黑马儿亦是神骏,四蹄踏过焦土与碎石,溅起点点火星,长鬃在火光中翻飞,鼻息喷吐着白气,却步伐稳劲,迎着奔逃的人潮与灼人的热浪,步步向前。
顾愉一手紧攥缰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火星簌簌落在她的肩头、发梢,被她微侧的动作轻拂开,马蹄踏地的声响盖过了周遭的哭喊与噼啪的火声,她的目光扫过前方,清冽又坚定,仿佛这漫天火海,不过是她前行路上的一缕烟尘。
顾愉就这样逆行在人群中。
火光、混乱
是这盛夏中别样的开场。
炙热,压抑,释放。
夜晚更填一丝炙热。
顾愉狠狠拍了马儿。
她很急,宫内一定是出事了。
出事了。
她得去看看,她心里害怕急了,隐隐的不安。
*
火海的另一侧,一匹通体枣红的骏马立在烟尘边缘,马背上的男子静峙如松,目光沉沉锁着
那道自火光中逆来的玄色身影,分毫未移。
恨意在眼底凝着寒芒。
是呀,顾愉,你可真是好样的。
怨怼缠在眉峰,旧隙未解的纠葛,求而不得的执念,丝丝缕缕绕着心尖。可那寒芒深处,又藏着化不开的
偏偏翻涌着最浓烈的爱,
沈明慈一改往日书生打扮。
他身形挺拔,宽肩撑着玄色劲装,衣摆被热风拂得轻扬,却衬得周身气场冷硬沉敛。
手掌松松覆在马缰上,指节隐有泛白,似是按捺着心底翻涌的波澜,□□烈马似感主人心绪,只抬蹄轻刨地面,低低打了个响鼻,竟无半分躁动。他未束发,墨发被风掠得微乱,几缕贴在轮廓分明的下颌,额前碎发遮不住眉眼间的情绪,那双深邃的眼瞳,在火光明灭里翻涌着万般复杂,像揉碎了暗夜与烈焰,层层叠叠,辨不清底色。
顾愉也看见了沈明慈。她驾马向沈明慈靠近。
沈明慈的目光始终牢牢锁着那道顾愉的玄影。
周遭的火声、哭喊、马蹄声都成了背景,他眼底的情绪翻江倒海,面上却只剩一片冷沉,唯
有紧抿的薄唇、微蹙的眉峰,泄了心底那点藏不住的、爱恨交织的波澜。
*
“沈明慈!”顾愉的声音划破沈明慈自己的世界。
顾愉眼中如有炯炯烈火般凝视沈明慈。
“你真的要这么做吗?这不符合礼法。”
沈明慈轻轻抽动僵绳,马儿向前走了一步,离顾愉更近了。
“你是不是很奇怪,奇怪我为什么能出现在这里,出现在南宫门。”
沈明慈挥挥手,一个黑衣随从小跑的端上了一碟子七巧果,粉红诱人。
“你想拿果子毒我?”沈明慈指指果子,眼中恨意更浓。
顾愉心中一慌,喉结无意识地滚了滚,指腹不自觉地摩挲着冰冷的绳结,
她盯着沈明慈的目光,都悄悄晃了一下。
“没想到吧顾愉,我也没想到呢。”沈明慈用剑掀翻那盒七巧果子。“好像某人说过的,做一对蛤蚧一般的夫妻,须臾不离,怎么?丢下我要干什么。”
“哦。还有这果子,预示着什么?你说的,吃了七巧果,有情人就再也不会分开了。”
“可我这算是吃了还是没吃,吐出来了就不算数了吧。”
沈明慈手中的马缰越攥越紧,那皮革的缰绳深陷掌心,眼底的情绪更浓,恨与爱缠成死结。
“沈明慈,我……”
“我不想让你越陷越深,这不是正道,你才华横溢,智勇双全,不应该卷进这场纷争,你不应该和公主为伍。”
沈明慈冷涩的嘲笑自己。“我与公主为伍,难道要同你和四殿下同伍?”
“不!我不与任何人为伍,但我知道,你做错了,收手吧,这不是你应该做的。”
“我应该做什么?”
“我们不应该这样,我们应该帮着真正的国君,瑛王殿下。”
“哦?”沈明慈语气中满是不屑“可他就快死了。”
顾愉被沈明慈的话震惊的瞳孔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