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他三岁,她也三岁。
小区公园里日光正盛。
大人们围在一旁,说笑声此起彼伏。
两个孩子肩并肩站着,衣角被风轻轻掀起,脚下的影子相拥。
在大人的撺掇下,他牵着她的手,说:“我喜欢你,等你长大了,我要娶你,让你当我老婆。”
那一刻,时间被拉得很长。
湖畔旁,惯性消失,晃荡着的柳树枝叶,停了下来。池塘上,那半空中翩跹起舞的蝴蝶摆脱了地心引力,静静镶嵌在原地。
风吹过。
她的头发随风舞动,他下意识地看过去。
注意到他的视线,她抬头回望,感到莫名其妙。
他脸颊泛起淡淡的红,心在扑通扑通地鼓动。
那年,他们六岁。
那一年的冬天,渠洲城下起鹅毛大雪,百年难得一遇,草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
他把她喊出来,说是要两人一起出门堆雪人。
就这样,两个小小的人儿,咚咚咚地下了楼,呼啦啦在雪地里滚起了雪球。
两个雪球,一小一大,一上一下,脏兮兮的粘着草皮的雪人有了雏形。
她说这雪人没有眼睛,不好看。于是上楼,敲门,想回家拿玩具娃娃的装饰品来装饰。
好半天都没有人来开门。
这时候,她才想起来家里没有人。爸爸妈妈去老家看望奶奶了,嘱咐她在家看家,结果一听他来敲门,说要一起堆雪人,就不假思索地下了楼。
结果现在家里没人,回不了家。
无奈,只能再次下楼。
刚出单元门,一个雪球在空中划着抛物线飞了过来,笔直地砸在她乌黑的头发上。一粒粒白白的雪籽散落在她的发间,她的衣服上。
不远处,一个男孩躲在树后露出半个身子,捂着嘴,偷偷地看着她笑。
是他。
她咧开嘴笑了,弯腰在地上撮起一个拳头大的雪球便砸了回去。
这一场雪仗打得酣畅淋漓,你来我往二十几个来回,东奔西跑。雪在衣服里化开,棉做的大衣湿了一半。
她打了个喷嚏。
得洗澡换衣服,不然会感冒的。可是家里没人,她回不去家。
但是没有关系,他家也是她家。
小小只的她走进了他家的浴室。
水已经放热。
浴室里,水汽氤氲,两个小孩脱了衣服,光溜溜的,□□。
“咦,你怎么没有啊?”
什么?
什么没有?
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去,她第一次意识到男女有别。
他摩挲下巴细细观察,确认真的不是自己眼花,然后面露同情之色,安慰道。
“没事的,我不会嘲笑你的,以后一定会长出来的。嗯,一定会长出来的,不用担心。”
时间过得很快。
好巧。
这一年,他们依然同岁。
他十三,她也十三。
她比他高了半个头。
她将及腰的长发,剪成了齐肩的短发。
可是他喜欢她的长发。他说:“你这短发真难看,像扫帚一样。”
如果这么说,是不是她就会再留起长发。
然后他被她揍了一顿。
揍得鼻青脸肿。
名为时间的胶片一张张飞逝。
再后来,是一座圣洁的教堂。
他二十七,她也二十七。
光线从高处的彩窗倾落下来,被分割成五彩斑斓的色块,铺在红毯与长椅之间。
两人并肩站着,他穿着纯白的西装,她拖着长长的婚纱。
牧师的声音在教堂中回荡。
“你愿意与你面前这位女士缔结婚约吗?”
“我愿意。”他说。
无论是悲喜交加,或是健康疾病,又或是贫穷富有,都只倾心于她,爱她,照顾她,尊重她,接纳她,永远对她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
他抬头看着她。
她笑眼盈盈。
她说:“我也愿意。”
他单膝跪地,为她戴上戒指。
然后,他们拥吻在一起。
梦醒了。
钟易睁开眼。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洒在墙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