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树胡同在城西,是一条窄巷子,两边都是高墙,只有几户人家。
第三家的大门紧闭,门板上没有贴封条,铜锁是新的,像是最近才换过。
林樾上前一脚踹开门。
院子里空空荡荡,正屋的门虚掩着,里面桌椅整齐,但桌面上落了厚厚一层灰,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锦衣卫在正屋和东西厢房里搜了一遍,没有找到什么东西。
最后是叶素发现后院的石板下面有异响——踩上去的声音和其他地方不一样,是空的。
林樾带人撬开石板,下面是一条向下的台阶。
地窖不大,但里面放着的东西让所有人都停住了脚步。
靠墙摆着一排架子,架子上整整齐齐地码着几十口小陶罐,每口罐子上都贴着标签,写着日期和编号。
屋子中间有一张长桌,桌上放着药臼、药杵、铜秤、剪子,还有几把带着干涸血迹的小刀。
墙角堆着几个麻袋,袋子上印着“徐记”两个字。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苦涩的、带着腥甜的气味。
和徐家伙房那口缸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叶素走到架子前,拿起一口陶罐,撬开封泥。
里面是暗红发紫的粉末,她用指甲刮了一点,凑近闻了闻,又用小刀挑了一点放在白纸上。
瞬间她的瞳孔骤缩,脸色白了一瞬,急忙抬头看向姜昭野,
“大人,这个和我们在徐家药罐里找到的碎片,是同一种东西。和赵大胃里、刘旺住处搜出来的,也是同一种。”
姜昭野走到她身边,看着那排架子。
几十口陶罐,从永昌十四年三月到永昌十六年九月,每个月都有。
“这些都是成品。”叶素的声音有些发紧,“已经加工好的。不是药渣,是准备拿去用的。”
姜昭野转过身,对林樾说:“清点数量,全部搬回锦衣卫。”
叶素没有帮忙,她蹲在那排架子前面,把陶罐上的标签一张一张看过去。
每一张上都写着日期和编号,编号格式统一——“甲-XX”。
她拿起最后一口陶罐,永昌十六年九月的,标签上写的编号是“甲-四十七”。
四十七?
三年,四十七批。
每批的量,够熬多少药水?够多少人喝?
她站起来,走到姜昭野身边。
“回锦衣卫。”
***
幕僚推门进来的时候,王丞相正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听见脚步声,他眼皮都没有掀一下,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锦衣卫那边,查到什么了?”
幕僚忙压低声音回话:“柳树胡同的地窖被翻了。陶罐全部搬走,没留下一点东西。”
王丞相缓缓睁眼,目光落在案上早已凉透的茶盏上,手指捏着杯盖转了半圈,却没碰茶。
“东西放好了吗?”
“放好了。在顺和大街那间铺面里,账册和药材批量记录都放在最显眼的位置。锦衣卫只要查到那里,就能看到‘徐家私自制药’的完整账目。案件到此,该结的都能结。”
王丞相放下茶盏,瓷底磕在桌案上,发出一声轻响。他沉默片刻,看向窗外:
“陛下寿宴在即,皇孙不日就要回京,眼前半分差错都出不得。徐家的案子,必须在这之前彻底了结。”
幕僚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实在不行,就找人给锦衣卫透个消息。”王丞相站起来,走到窗前,“也别太明显,最好是让他们自己‘发现’那条线。”
“明白!”
—-
锦衣卫大堂里,从柳树胡同搬回来的陶罐码了两排。
叶素蹲在那些罐子前面,把标签一张一张看过去。
四十七罐,从永昌十四年三月到永昌十六年九月,时间线完整,编号连续。
但她注意到罐子里的粉末重量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