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陵此前埋着的一直是吕氏的人,直到有位文氏皇帝躺了进来。
四月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浸润了衣裳,牢牢搭在身上连呼吸都格外沉重。绣球花在墓前开得茂盛,一团一团的,蓝的白的黄的什么颜色都有,很是热闹。
一只手轻轻搭上了上面写的文兆二字,一点点抚摸,似要通过字想起这个人的模样。
“我来看你了,文大人,今年又是个下雨天,爬上来费了一番功夫,裙子都湿透了,重得很,我在半路上在想要不不来了吧,可是想想来都来了,索性就再看一看。我给你栽种的花好看吗?没想到四月开得这样好,花匠说五月才是开花季,不知道怎么搞的,你这果真是块有福气的地。”
小梧点了三根香插在碑前,她举着油纸伞为这香遮风挡雨,一抹青烟缓缓升起。她注视良久,轻轻笑了笑,道:“三十年过去了,文大人,我近日总觉得什么都不做也累得厉害,那些妹妹们都在担心我,你说我是不是差不多准备准备也该下去陪你了。”
青烟突然断开。
小梧觉得从脖子处泛出一阵阵的酸楚滋味,她抿着嘴,打趣道:“诶,别生气,我不说胡话了,你还真是个小古板。”
青烟再度缓缓漂浮在空中,带起过往三十年的回忆。
自回到皇城,文兆做了皇帝后,在位不过一年,便驾崩了。
那年城开,所有人一觉醒来,不知为何像是觉得过了许多年那般惘然,身子骨都疲乏疼痛不已,可一看又什么都没变过。
文兆的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太医和谢大夫都看过,都道是一年不足。
他不怕死,只怕没时间,怎么能刚坐上这龙椅,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人就要没了呢。文兆便没日没夜地更是拼了命地要做出点什么。大夏被阏单毁成那样,南方天灾人祸频发,不过几月过去,竟然还真让他挽回了一线生机。
可小梧只看见他眼底的遗憾。本就不好的身子骨,拼了命后更是日日咳血。
“小梧,你身子已经无碍了,我明日就要启程出城,要一起走吗?”谢大夫给她看完了身子,顺口问了一句。
“我..再等等。”等什么?小梧自己也不知道,她进城前只记得文兆对自己那夜的冷淡,因此进城后也没再在文兆面前露过脸,一个以为她早已远走高飞,一个以为他日程繁忙无心顾及自己。
出乎意料的是,谢大夫沉默片刻,点点头道:“也好,若你不介意,不如得空去陪陪皇上吧,我去配药时,他糊涂时也与我说过,年少对你做了些荒唐事,如今怎么弥补也不够。我不知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不过他如今只剩一年的时间...哎。”
小梧跑去找到在批阅奏折的文兆时,外面也是在下着毛毛细雨,淋湿了她一头的秀发,雾气朦胧,不似凡人。
文兆看着门外站在那的小梧,平静的脸庞无声叹息,他放下奏折,咳嗽了几声,道:“果真是累极的时候才会看见你。”
“你好好摸摸,我是真的还是假的。”小梧不客气地跑过去用两只手捧住他,凉意滲进皮肤,唤醒内心的涟漪。
“假的。”文兆也没犹豫,果断道。同时两只手盖住她的手背,用自己的体温慢慢暖着,道:“我去叫下人拿干净的衣服来。”
“不许走。”小梧强硬着把他摁在原地,说:“为什么我说走你那么轻易就放我走?你不想留住我吗?你究竟喜不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