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肴心大,却也偶尔心细。
他是什么时候发现身边同学有意无意排斥沈景迎的呢?
那还要从打架过去后一次体育课说起。
这一周多的时间里,他和沈景迎愈发形影不离。
“梁肴,一会儿解散了去不去打球?”体委在体育课还没上课时就来问他。
班里不少男生都喜欢打乒乓。
好些天没摸拍,确实感觉有些手痒。梁肴点点头:“可以啊,等会儿再加个人呗。”
戴望想也没想就答应了:“行啊,谁呀?”
下一秒,梁肴朝不远处喊了一声:“你回来啦?待会儿体育课要不要一起打球,不会的话我可以教你!”
沈景迎淡淡接话:“什么球?”
“乒乓!”
“可以。”
梁肴喜笑颜开,立马转过身对戴望说:“一会儿带上沈景迎一起玩吧!”
戴望踌躇片刻,迟疑道:“这……我也不好答应你啊,他们已经先去占位置了,但万一人够了怎么办?”
沈景迎立马改了口风:“不用,你们玩吧,我想做会儿作业。”
梁肴一下就听出了不对劲,当即反悔:“突然想起来我还有题要问沈景迎,要不你们先打,我等过会儿再过去?”
知道他俩这是要“捆绑销售”,戴望巴不得他别来,顺水推舟:“行,那你们先学,我先走了。”
和戴望道别后,梁肴神情瞬间垮下来。
沈景迎瞟了他一眼,有些好笑:“怎么了?”他都没生气,这祖宗倒是先闹上了。
“他、他们……”梁肴在班里向来人缘好,鲜少见到身边玩得好的人排斥另一个同学,更何况还是他的朋友。
又半晌,梁肴愤愤不平憋出一句:“他们怎么能这样!”
这根本不利于班级团结!
接下来一整天,他都在琢磨这件事的缘由,以及该如何改变现状。
反观当事人沈景迎,却一脸云淡风轻,仿佛早已习惯。
放学时,梁肴破天荒地提出:“我今天不和你一起走,有事要办。”
两人早已习惯一起上下学,心里都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但谁也没点破。沈景迎很快压下心中的一丝异样感:“好,路上注意安全。”
言罢,梁肴不再纠结,独自离开了。
倘若换作余知行,恐怕还要怨上一番他好生绝情。
但对方是沈景迎。
哪怕心里有一丝不乐意,也绝不会表现出来。
至少现在,他还很珍重梁肴这个朋友。
没有一起回家的两个人,却在到家时又碰了面。
听到身后有动静,沈景迎下意识回头,意料之外看到了梁肴。
相较于分别时脸上的挂满兴奋,此时的梁肴明显兴致不高。注意到沈景迎投向他的目光,梁肴脸上挂起一抹笑,颇有几分强颜欢笑的意味:“巧啊同桌,又见面了。”
“嗯。”
梁肴没什么聊天的心情,迫切想要结束话题:“先进去了,再见。”
沈景迎望着那扇紧闭的门,无言站着。
刚放下书包,梁肴就像被卸掉力气般倒在床上,一只胳膊搭在眼睛上,整个人笼罩在低气压里。
他想和沈景迎做朋友,更想成为能真正帮到沈景迎的人。
就比如今天,梁肴敏锐地感觉到同学们对沈景迎的敌意,他绞尽脑汁想了一天,觉得应该是那天打架的事——沈景迎和禹阳夏虽然在老师面前说明了情况,但架不住班里人多嘴杂,再加上沈景迎性子冷,不爱解释,大家心里的天平自然就偏向了另一边。
梁肴开始有些自责,其实他早该知道的,寒冰非一日之寒,他怎么没有早点注意到大家对沈景迎的态度。
梁肴想到在放学后去找禹阳夏,让他在班上说出真相。
他也确实这样做了。
不过,私下道歉是一回事,当众把旧账翻出来又是另一回事。禹阳夏震惊、抵触,严词拒绝,这也在梁肴的意料之中。
梁肴也知道这样做对禹阳夏不公平,可他实在怎么想不出别的办法,能让同学们重新接纳沈景迎。
暗自伤神许久,梁肴后知后觉看了眼时钟,时针已经指向数字七。客厅里一片寂静,他爸妈怎么还没回来?
电话铃声适时响起,解答了他心中的疑惑。
“喂,小肴到家了吗?我和你爸现在在医院,刚刚接到小夏电话,他爸出差了,就他们娘俩在家,你兰姨突然晕倒了……”
梁肴默默听她说完,问道:“兰姨怎么了?”
那头的陈蕊表情凝重,却还是尽量轻声回答他:“还在等结果,我和你爸可能很晚了才能回去。你把冰箱里的菜热着将就吃,别锁门,其余不用管我们。”
梁肴乖声应下:“你们回来的时候注意安全。”
嘱咐好儿子挂断电话,陈蕊的表情变得很难看。
正巧这时梁文博走过来坐下,拍了拍妻子的手,轻声安慰:“会没事的,别太担心了,放轻松点。”
熟悉安心的味道环绕着她,陈蕊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梁文博听到她沙哑的声音:“她还这么年轻,怎么就得癌症了呢,孩子还那么小……”
她和严半兰是十多年的姐妹,一朝听闻如此噩耗实在难以接受。
“别太担心,相信医生,一定会没事的,另外,我给禹硕打电话,他正在回来的路上。”
“嗯。”
陈蕊揉了揉眉心,问道:“小夏呢?”接到禹阳夏的电话后,他们立刻赶过去,几乎是和120前后脚到的。夫妻二人简单分好工,陈蕊陪同去了医院,梁文博则开车带着禹阳夏随后赶到——亲眼看到严半兰在他面前倒下,禹阳夏吓得脸色惨白,梁文博留下安抚他的情绪。
“我刚过来的时候他还守在病房外,这孩子估计也被吓得不轻。”
陈蕊看了眼时间,提议道:“时候不早了,禹硕还有一个多小时到。要不你带小夏回去先休息,我在这儿守着。”
梁文博想了想:“也行,那我去和小夏说一下。”
梁肴在床上滚了几圈,翻来覆去都睡不着,听到门外的动静猛地起身。
“你们回来了?兰姨现在怎——”门一开,梁肴看到梁文博身后跟着的禹阳夏又噤了声。
梁文博使眼神示意他别问,转过身对禹阳夏说:“小夏,一会儿你先去洗澡,梁叔给你找洗漱用品,今晚你想和梁肴挤挤还是一个人睡?”
梁文博半哄着把禹阳夏带回了家,没敢告诉他真相,加上夫妇二人的劝慰,禹阳夏现在状态还算稳定,至少没让梁肴这位“宿敌”看到他当时哭得一脸狼狈的模样。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短暂交汇,很快心照不宣挪开视线,禹阳夏一脸真诚看着梁文博:“我自己睡吧,谢谢梁叔。”
然后,两人不约而同暗松一口气。
抛开其他不谈,他和梁肴在嫌弃彼此这一点上十分有共同语言。
梁文博也不勉强,嘱咐梁肴照看着禹阳夏,自己忙去了。
梁肴心里有点别扭,但秉承着“来者是客”的原则,还是礼节性开了口:“你住我隔壁,有什么事敲门问我就行。”
禹阳夏罕见地没有和他拌嘴,声音低低的“嗯”了一声。
见禹阳夏这样,梁肴心中徒增几分愧疚,他轻咳一声,安慰道:“放心吧,兰姨会没事的。好好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禹阳夏讷声回了句“谢谢”,迅疾关上了门。
梁肴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要哭不哭的神情。
接到陈蕊电话后,梁肴的心同样一直挂念着病房里的严半兰。看到禹阳夏这个样子,他心里也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