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善的过去像是被人刻意抹去了一样,问谁都是一问三不知。偶尔有人想起点什么,细问下去,又含糊其辞,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姜筠越查越泄气,坐在客栈大堂里,对着面前的一碗馄饨发呆。
“宁城这么大,怎么就跟没这个人似的?”她戳着馄饨,语气沮丧,“连个认识他的人都没有。”
何松临坐在对面,面色凝重:“不是没有,是不敢说。”
谢子安点头:“有人在暗中施压,让知情的人闭嘴。这说明我们查的方向是对的。”
“对有什么用?”姜筠叹气,“查不出来,还不是白搭。”
越灵秀给她夹了一筷子小菜,安慰道:“慢慢来,总会有突破的。”
姜筠咬了一口小菜,嚼着嚼着,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谢子安:“你说,妙善知不知道我们在查他?”
谢子安想了想,缓缓道:“他知道我们在查他,但他不知道我们知道他在查我们。”
许清川听得一脸懵:“什么?”
姜筠却听懂了。
妙善知道有人在查他的底细,但他不知道查他的人已经掌握了多少信息,这就是信息差。只要他们赶在妙善毁灭所有证据之前找到突破口,就还有机会。
可突破口在哪呢?
她正想着,忽然听见隔壁桌有人低声说话,声音不大,但“觉远寺”三个字飘进了她耳朵里。
姜筠竖起耳朵,筷子停在半空中。
“听说了么?觉元寺那个新住持,最近动作不小,整顿寺规,清退了不少老僧人。”
“那又怎样?人家是住持,想清退谁就清退谁。”
“我就是觉得奇怪,那些被清退的,都是在寺里待了几十年的老和尚。按理说,新住持上任,应该倚重这些老人才对,怎么反而把人赶走了?”
“谁知道呢。佛门的事,咱也搞不懂。”
另一人道:“不过我听说他呀,是把这些人换了个地方养着,不过也没人见过,不知真假。”
姜筠放下筷子,和谢子安对视一眼。谢子安微微点头,示意她不要打草惊蛇。
等那桌人走了,姜筠才道:“他在清除异己。”
谢子安“嗯”了一声:“那些被清退的老和尚,说不定知道些什么。”
何松临立即道:“我们去查那些老和尚的下落。”
谢子安摇头:“不急。现在去查,容易被盯上。等风声过了再说。”
觉元寺。
夜色已深,禅房内只点着一盏青灯,昏黄的光映在佛像上,将那张慈悲的面孔照得忽明忽暗。
妙善盘腿坐在蒲团上,手里捻着佛珠,嘴里念念佛经。
门“砰”的一声被推开了。
千羽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壶酒,另一只手拎着半只烧鸡,油光锃亮。
他一进门就大大咧咧地往桌边一坐,把烧鸡往桌上一放,撕下一条鸡腿,张嘴就咬。
“这是佛门净地。”妙善没有回头,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千羽嚼着鸡腿,含糊不清地说:“你又不是没干过。当年在门主那儿,你吃的比我还欢。怎么,做了住持就忘了本了?”
妙善捻佛珠的手顿了一下,片刻后,语气依旧平淡:“此一时,彼一时。”
“少来。”千羽翻了个白眼,又灌了一口酒,“我发现你自从做了这个主持,行事越来越死板了。以前那个千影哪去了?被佛经超度了?”
妙善终于转过身,看着千羽满手油光的样子,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我不觉得。”
千羽嘿嘿一笑,又撕了一块鸡肉塞进嘴里,含混道:“得,你说不觉得就不觉得吧。”
“你不接着找你那个小师弟了?何老三肯定把他藏在哪了。”
妙善:“无妨,他就算出来我也有法子应对。”
千羽点头道:“行,你自己有打算,我就不跟着掺和了。”
他灌了口酒,忽然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聊的意味,“你最近都天天在庙里念经,也不闷得慌?”
妙善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你最近很闲?”
千羽耸耸肩:“门主在整治天策宗,暂时不需要我。”
他把鸡骨头往桌上一扔,油手在衣摆上擦了擦,“再说了,我这不是来看你么?兄弟一场,你还嫌弃?”
妙善没有接话,扭过头看着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月光恰好照在他如玉般的脸上。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声开口,“应该快一点了,我们等的太久了。”
千羽嘴角微微扬起,举起酒壶,对着月光晃了晃,而后收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难得正经地点了点头。
“是啊,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