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夜警惕地抬头,手已经按上了剑柄。待看清了来人后,她瞬间放松了戒备,嘴角甚至扬起了一丝笑意。
“哟,速度挺快么!”
千羽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前院,双手抱在胸前,扫了一眼大殿的方向,又看向千夜的脸。他眉头一皱,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你怎么用自己的脸了?”
千夜理直气壮地反问:“我自己的脸,为什么不能用?”
“你的脸没有用。”
那声音从暗处传来,低沉,清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千夜面上一惧,随即又是一喜,声音里都带着雀跃:“门主!你来了!”
她期盼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邀功一般道:“属下已经按您的吩咐,解决了何寂山。”
暗处的人没有回应。
千夜等了一会儿,脸上的笑容渐渐僵住。她低头看了看手中那张“苏碧莹”的面具,又想起刚才门主那句“你的脸没有用”,忽然觉得有些讽刺。
她无声地笑了笑,随即将面具重新戴在脸上。
手指抚平边缘的褶皱,调整眼角的位置,不过片刻,“苏碧莹”又活了过来。
千夜戴好面具,一抬头,就看见前院里站着一个人。
月光下,那人负手而立,身姿如松。虽是背对着她,但那让她日思夜想的背影,绝不会错。
“门主。”她轻声唤道,迈开步子,一脸欢喜地飞奔而去。
那人缓缓转过身来。
月光落在他脸上,眉目清俊,温润如玉,正是天策宗的大弟子,那个众人口中的正人君子,苏碧莹的丈夫,如今的武林盟主——萧书玉。
千夜猛地停住脚步,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她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面前这张脸,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师……师兄……”
不对。
她猛地回过神来,慌忙改口:“不对,不对,是门主大人。”
萧书玉看着她,面上没有表情,那双眼睛却冷得像冬天的湖水。
千夜做梦也没有想到,门主大人就是萧书玉。尽管门主此前一直戴着面具,她也曾无数次幻想过门主的真实面目,却怎么也没想到,竟然是他。
“门主……”她的声音发颤,还沉浸在震惊之中。
萧书玉没有回应,他只是缓缓抬起手,手中握着一把刀。
那刀身修长,刀鞘古朴,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寒光。
这把刀正是锻刀门丢失的那把,和凤玑刀是一对,名为“凰枢”。
“门主?”千夜的声音变了调,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萧书玉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个死人。
“门主……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千夜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她想不通,她刚刚替他杀了何寂山,替玄月门解决了麻烦,为什么……为什么门主要用刀对着她?
萧书玉没有回答。
刀光一闪。
千夜甚至没有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只觉得胸口一凉,低头看去,刀身已经没入心口。
她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这个她追随了多年的人,这个她以为终有一日会站在他身边的人。
“门主……”她伸出手,想要抓住他的衣角,指尖却只触到一片冰凉。
萧书玉拔出刀,冷静地擦拭着刀刃上的血迹,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我需要苏碧莹的死。你现在,就是苏碧莹。”
千夜的身体缓缓向后倒去。
她瞪大眼睛,忽然想起自己刚刚杀何寂山时说过的话,“让你们这对苦命鸳鸯,用同样的方式死,我也是干了件好事的。”
原来,这就是风水轮流转,如今轮到自己身上了!
她的嘴角扯了扯,不知是想笑还是想哭,她想着自己费劲心思挑拨门主和幻音,又想方设法的让她走火入魔。”
“门主叫她假扮苏碧莹她就照做,只不过是希望有朝一日能常伴门主左右,不成想,到头来都是一场空梦。”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大殿里何寂山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眼睛,千夜同样不甘的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千羽走上前,看了看千夜的尸体,又看向萧书玉,低声道:“门主,这种事可以交给属下来做,怎的突然现身,还……”
萧书玉将凰枢刀收回鞘中,月光照在他脸上,那温润的眉眼此刻冷得像刀锋。
“我改主意了。”
他没有多解释,转身往寺外走去。
千羽跟在他身后,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月光下,两具尸体隔着一道门槛,遥遥相对,都是死不瞑目。
何寂山睁着眼睛,千夜也睁着眼睛。
一个看着天,一个看着地。